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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常說,人生如戲。有時候是喜劇,有時候是鬧劇……而此刻卻是默劇。
書房的空氣安靜得嚇人,明明室溫遠未降至冰點,屋內的兩人卻仿佛被凍住了,一動不動。
周從嘉又恢復了左手撐著下顎的雙目緊閉的姿態,狀似放松的身軀不難看出一絲緊繃。原來他的右腳被陳佳辰箍住了,雙腿只能大剌剌地岔開著,腿間軟綿綿的一坨被隨意地撂那兒半卡著內褲,頗為滑稽。
陳佳辰則是背頂著做成抽屜的實木桌腳,頭以一個極其別扭的姿勢抵在周從嘉的膝蓋上。她想讓周從嘉把燈關了卻無力開口,她把臉埋進黑發間,藏入陰影里,她想讓自己陷入徹底的黑暗之中。
發泄完情緒的女人一下子就被抽干了,整個身體如同做過化療般疲憊乏力,腦子更是泛著鈍鈍的疼。她已經無法進行復雜的思考,自然也想不出任何的應對策略。
以這么多年對周從嘉的了解,有些事情一旦開了口,就意味著絕無回旋余地,所以還有什么糾纏的必要呢?
陳佳辰不知設想過多少次倆人最后的結局,無非生離死別,或早或晚而已。此刻的她接受了離婚的結局,雖然她不太情愿。
如今回想起周圍那些同齡人的故事,陳佳辰的內心再無一絲恐慌,甚至連絕望都擠不出來,只剩下麻木:小蘭花兒死了,吳老師離婚不離家,馮大姐被打得頭破血流也要扒住部長夫人的位置不挪窩……更別提數不勝數被下堂的糟糠妻,哦,自己馬上也要加入她們了。看書請到首發站:5h ai t an g.c om
人人稱羨的模范家庭的美夢即將破碎,陳佳辰已然顧不得會受到多少嘲笑和白眼,亦無暇細想離婚后的生活,腦海里飄過的亂七八糟的景象讓她頭疼不已。
那些飄來飄去的玩意兒最后定格成這樣一幅畫面,一位干枯衰敗的老太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周圍空無一物,孤獨得等待著死亡。
既然人最終都是一個人孤零零得走,那自己為什么不能在男人溫暖的懷抱里走呢?陳佳辰想死,想立刻馬上死掉,想趁著還能擁抱之時干凈利落得死去。
都說死掉就不會再痛了,那么等待死亡的過程會痛苦嗎?與活著的痛苦相比,哪個更痛呢?
女人覺得自己就像童話書上那只只會唱歌的小鳥,失去愛情的她同失去歌聲的鳥兒一樣,應該被荊棘刺穿心臟。
她怕痛,她不想死,但她又覺得自己該死。陳佳辰陷入了一種對死亡的美妙暢想中,無喜無悲,只充滿了好奇。
即使沒有擁抱,僅僅就這樣靠著,感受著身旁的熱源,陳佳辰又覺得活著其實也挺好。
她想觸碰那雙柔軟的嘴唇,她想聆聽那顆火熱的心跳,她想一輩子賴在那個溫暖的懷抱里,就這樣直到天荒地老。
陳佳辰實在太貪戀那種感覺了,她舍不得放手,她想再爭取一下。就算再被拒絕,自己也可以再多擁抱幾秒。
就在女人活動僵硬的雙腿之時,桌子上的手機又發出了刺耳的鈴聲。周從嘉瞥了一眼來電顯示,面無表情地拿過電話,連眉頭都懶得皺一下:
“喂,呂書記好……嗯嗯……哎,是的,您請說……”
癱坐在地的陳佳辰仰望著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頜線,尤其那一張一合的嘴巴好像有魔力似的,把她吸進了一個巨大的無聲的漩渦。
有多久沒觸碰過嘴唇了?上次接吻是什么時候呢?熱烈的激吻、纏綿的熱吻,連溫馨的頰吻,久遠的好像兒時的記憶。
女人如一條水蛇沿著周從嘉的腿纏了上來,跨坐著趴在對方的胸膛上,安安靜靜聽了好一會兒心跳聲。她閉上雙眼滿足地吸了一口氣,直起身子就往男人臉上湊。
周從嘉的電話正講至要緊處,女人撅著嘴冷不丁地貼過來,驚得他趕緊閃避。陳佳辰沒親到更是不依不饒,扭來扭去定要堵上他的嘴。
周從嘉邊應付電話里刁鉆的問話邊對付眼前不斷的騷擾,一個手勁兒沒控制住,直接把陳佳辰從身上推了下去。
他沒精力管女人屁股墜地時后腦磕在桌沿上疼不疼,繼續若無其事地講電話,順便理了理褲襠,再沒看陳佳辰一眼。
陳佳辰像被撞傻了一樣,沒去揉后腦勺反而捂著胸口細細喘氣。腦袋上的疼痛遠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想質問周從嘉難道提了離婚就不可以再親吻了嗎?可是她不敢開口,只會默默流眼淚。
可憐的美人兒上面流著淚下面淌著水,懸著的手剛抹了一把眼淚,馬上又伸到裙內調整磨了半天花蕊的圓珠子,心中哀嘆自個兒怎會落到如此田地。
嘆歸嘆,身體總歸還是誠實的。陳佳辰揉弄了一會兒便覺渾身燥熱,身下更是瘙癢難耐,恨不得隨便拿個什么玩意捅捅才好。
猶豫再三女人還是控制不住,向前爬了兩步趴到了周從嘉的大腿上,撩起裙擺緊緊夾住他的左腿上下滑動,蹭得毛發上盡是水。
周從嘉感覺小腿上黏糊糊的,想收腿又收不回來,單條腿被扒來扒去的很不舒服,但想著沒影響講電話也就隨她折騰了。
顯然女人不滿足于此。蹭半天達不到高潮不說,面前這個還不是前夫的丈夫對自己的“自甘墮落”無動于衷,陳佳辰又是羞愧難當又是心有不甘。
于是她再次沿著男人的腿往上爬,直接騎了上去,也不管姿勢多滑稽抱著他的腰就是不松手。周從嘉真是怕了她,不得不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桌子上,隨后做出噤聲的手勢,沖陳佳辰挑了挑眉。
陳佳辰咧著嘴猛點頭,周從嘉見狀放松了身體,托著女人的屁股往上挪了挪,讓她能換個舒服的姿勢靠著自己。
重新窩回那個溫暖的懷抱,陳佳辰開心的不得了。她覺得身下的騷動好像停止了,哦并沒有,騷動并沒有停止,只是轉移到了胸腔。
安靜地貼著周從嘉的心跳,陳佳辰終于分出神來偷聽他的來電。內容一如既往的無聊,不過對面的聲音有點耳熟,好像在電視里聽到過呢。
女人雖然知道了對面是個大人物,可她毫不畏懼,反而些許不爽:憑你是誰,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斷沒有耽誤別個夫妻恩愛的道理!
其實陳佳辰但凡用幾分心思,不難聽出這通電話關乎著自家男人的前途命運。可惜此刻她滿腦子只有情情愛愛,壓根兒不在乎結果。成也好,敗也好,只要不離婚就好!
緊抱著火爐般的軀體,陳佳辰感到十分安心,什么都不需要思考,閉著眼睛享受就好。就在昏昏欲睡之際,電話里的聲音讓她猛然驚醒:“你上個月向我報告的,你岳父的情況,我們已經核實了。我新來乍到,事情很多,需要些時間……”
陳佳辰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卻見周從嘉神色如常,有條不紊地回應著,仿佛在談論一個不想干的人。她越聽越心驚,越聽越心慌,甚至想立刻從男人身上跳下來逃回臥室,她不想聽,什么都不想聽。
可是橫在女人腰間的手臂紋絲不動,她無處可逃,被迫屏住呼吸繼續聽了下去:
“這個社會影響非常惡劣,作為女婿,你敢說一點兒沒牽扯其中?”
“我自認為沒有,懇請組織調查。”
“能不能脫得了干系,還輪不到你說了算!當然我們也會搞清楚的,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更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我明白。”
“明白就好。另外再通知個事兒,下周你來省里一趟,有個臨時擴大會議,你把之前向我匯報的幾個提案,整理好給大家講一下。”
“好的,沒問題。”
“還有,你準備準備,到時候在民主生活會上好好檢討。作風方面,不光是生活作風,尤其是工作作風……你們那里的事我都聽說了,問題可不小!一定要展開自我批評,一定要深刻檢討,你可得做好準備。”
“嗯,我明白了。”
“行了,你那邊也晚了,就先說到這兒吧,具體時間地點稍后讓胡秘書發給你。”
“好的,麻煩胡秘書了,您也早點休息。”
對面的語氣很是嚴厲,似乎來者不善,陳佳辰真是越聽越心涼。不過她很快就意識到一件事,剛剛有個東西戳得小腹很不舒服,伸手一摸她驚呆了:周從嘉居然勃起了。
“你……哎喲!”女人一個沒坐住直接溜了下來,膝蓋磕著地毯上磨得有點痛。她堪堪穩住身子,就被周從嘉拽著左手往他胯下按。
先是隔著褲子重重地按壓了好幾把,然后掏出家伙就往女人手里塞,接著順著直挺挺的肉棍捋著,一下又一下。
陳佳辰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就被帶著給人擼管,她還沒來得及發問,就聽到周從嘉啞著聲音說道:“舔。”
這又是唱得哪出戲?陳佳辰瞪著大眼睛不明所以,手上的活計也跟著停住了。見她呆楞當場,周從嘉顯得十分暴躁,按住她的后頸大喝一聲:“舔啊!”
說完挺起胯就往女人嘴里塞,一點兒也不憐香惜玉。陳佳辰被嚇得順從張嘴,熟練地轉著小舌頭取悅對方。
只是這雞兒越舔越不是滋味,陳佳辰的腦子里一下子涌入太多亂七八糟的想象。她想到兵敗如山倒,想到見不到太陽的小黑屋,想到看過的一個電影,男主角臨死前還在做愛,被砍頭的時候陰莖翹得老高……
或許是這一下捅得太深,陳佳辰吐出那作惡的肉棍,眼角的淚水與嘴角的唾液同時順流而下,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周從嘉皺起眉頭,不耐煩地說了一句“又怎么了?”,然后掐住陳佳辰的臉頰,扶著肉棍繼續往女人嘴里塞。
“你……你等一下,放開我!你……你放開我,我有話要說!”陳佳辰忙撇過頭大力掙扎著,周從嘉怕她咬傷自己的命根子,終究還是放開了她。
女人晃著他的膝蓋,強忍住眼淚焦急萬分地說道:“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那個——有什么消息你告訴我呀,我能承受得住,你說呀!”
見周從嘉松開握住下體的手,改成撐著下巴一言不發,陳佳辰愈發驚懼,淚珠在眼眶里直打轉。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深閨怨婦,恰恰相反,她懂得可多了。那些周從嘉逼她讀的書里,明明白白地寫著,什么叫鴻門宴,什么叫摔杯為號,什么叫抄家,什么叫一夜白頭……更別提她親眼見證過那么多認識的人一茬一茬地落馬。
“喊你去開會,是要先批再抓嗎?能不能別去,我們現在就跑好不好?我早就為你準備好了假護照,之前沒告訴你是想著不會有那么一天……后路我早就想好了,只要能跑掉,海外的錢全都給你!你不會落魄的,會一直風風光光的……事不宜遲,別再留戀了這里的一切了!”
心中有了答案,陳佳辰反而冷靜了不少。她把曾經排練過無數遍的方案全盤托出時,竟然有種靴子落地的暢快感。
周從嘉對陳佳辰的話不置可否,他盯著那雙噙滿淚水的眼睛,幽幽說道:“如果跑不掉呢?”
跑不掉?跑不掉那只能……陳佳辰心里咯噔一聲,他這是間接承認了失敗的結果嗎?難怪他剛剛那樣暴躁。所謂愛欲生死,人在絕望之中產生性欲好像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所以你還是趁早接受我的提議吧。”盯著女人欲哭無淚的小臉,周從嘉的語氣不咸不淡:“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自古便是如此,沒什么不好意思的。孩子我不擔心,以我對你的了解,你肯定會好好把她撫養長大的。當然如果你能逢年過節替我看看父母,我就心滿意足了……你不要有心理負擔,該告發的告發,該舉報的舉報,人生還很長,沒必要吊死在我這顆歪脖子樹上,而且——”
“你住口!”陳佳辰厲聲喝止,旋即眼淚嘩嘩得往下流:“你怎可以這樣想我,我不知道我竟是那樣的人?”
她拉住周從嘉的袖子不放,忍不住嚎啕大哭:“你但凡有幾分良心,怎么說得出這些扎心窩子的話!你不了解我我不生氣,只覺得傷心,同床共枕幾十載,在你心中我就是那貪生怕死之人嗎?你居然,居然認為我會去告密,士可殺不可辱,今天我就——”
女人越說越激動,一個起身,抓過書架上的美工刀就要往脖子上抹。周從嘉大驚失色,想也沒想直接橫起胳膊阻攔。
“嘶——”
刀片割破皮膚見了紅,陳佳辰一下子不知所措,握著刀具的手不停地顫抖。
“還愣著干什么,松手!”
周從嘉趁機打掉兇器,迅速收起刀刃放進抽屜。他抽了幾張紙巾按住手臂,對突如其來的受傷十分無語。
陳佳辰眼瞅著鮮血滲過層層白紙怎么也止不住,她終于反應過來,著急忙慌地跑去拿急救箱。
所幸美工刀威力不大,傷口并不深,簡單的消毒處理一下就行了。只是周從嘉的臉色非常難看,搞得陳佳辰想道歉卻又不敢開口。
“這就是你的承諾?遇到屁大點事就尋死覓活的?你這么沖動想過老人孩子沒有,啊?到底有什么事我能放心交給你的?這么多年一點兒長進都沒有?”
周從嘉的人生信條之一便是“活著就有希望”,故而對陳佳辰拿生命開玩笑的舉動極度憤怒,說話語調不禁拔高了好幾度。
女人邊跪坐著包扎傷口邊垂著腦袋乖乖挨訓,可是沒聽幾句她就忍不住辯白,不由得聲淚俱下:
“你為什么覺得我會背叛你?你為什么會這樣想?你這是對我人格的侮辱!是,我平日里總愛哭哭啼啼,不夠堅強,但這不代表我就是那見風使舵兩面三刀的小人,我更不會拿你的安危去換什么榮華富貴!我不稀罕,也不屑于干,古有虞姬自刎、綠珠墜樓,我為什么不行?你以為我舍不得這條命嗎,你把我想得那樣貪生怕死,這樣赤裸裸的羞辱我,我不接受!嗚——你要有個好歹,我怎可能會茍且偷生!自古紅顏多薄命,我怕是活不成了,嗚嗚……”
周從嘉想不通只是教她明哲保身怎么就能歪到以死明志上去,更別提她那什么稀爛的比喻,自己可從未想過讓她殉節。
不過要說無動于衷那肯定是假的,周從嘉的心情矛盾極了。雖說自己手把手教了這么些年收效甚微,理智上他依然希望對方能歷練成為一個善于殺伐決斷的女強人。
更何況對于他們這類搞政治的人來說,周從嘉應該比誰都清楚,忠誠是多么的難得、多么的寶貴。忠誠甚至比忠貞重要得多,什么情情愛愛在這些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可是情感上周從嘉畢竟是個活生生的人,妻子的無限深情好似熾熱的太陽,使人無法直視那耀眼的光芒,強硬如他也總不由自主地生出無以為報的巨大虧欠感。
低頭望著哭到崩潰的女人,周從嘉的心中五味雜陳,有那么一瞬,他后悔了。什么理想、權勢、自我實現……通通都可以舍棄,只求能換來眼前之前人破涕為笑,再也不用哭泣了。
“你……”抬起的右手在半空中停頓了半秒,男人托住陳佳辰的左臉替她抹眼淚,他扯了幾張紙巾,輕輕嘆了口氣:“我……要不我們——”
有些話差點脫口而出,可惜卻被尖銳的電話鈴聲及時制止了。周從嘉看了看手機屏幕,眼神里閃過一絲好奇,馬上用空出的那只手按下了免提。
“老弟啊,是我,最近怎么樣啊?上次你來我正好去zy培訓了,沒見到你很遺憾吶。現在在忙些什么吶,聽說好事將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