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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即位的皇帝哪哪都好,既不像先帝那樣沉湎淫逸,在處理朝堂之事上更是游刃有余,但就是不大愛惜自己,對旁的事也不太用心。
對于朝臣來說,這樣冷靜自持的帝王固然是好,但有時候,太沒有人情味兒的皇帝,更加難以控制。
“鎮國公所說有理,朕自當愛惜身子?!甭務懊嫔蠎脴O為爽快,實則十分不以為然。
身為臣子,只有進言勸諫的權利,沒有硬逼著皇帝聽從的本事,皇上肯點頭應個好,便是給了他們天大的面子,江載清深諳其中道理,也不再為此事多說。
轉而撩袍再次跪拜于地上,緩緩道:“微臣今日來,是想謝皇上恩典,允小女在宮中暫住,又著太醫專門診病,微臣萬分感激,自知如此大恩無以為報,只盼著能為皇上在前朝盡忠,為江山社稷鞠躬盡瘁?!?
那日允卿卿留宮的圣旨到的時候,他一時驚愕,不知皇上何以如此好心,給這樣大的恩典,后來又聽將軍府傳信來,說衛將軍突然被派往塞外,他這才后知后覺,皇上這或許是在敲打他,讓他知道不該與將軍府結親。
而他今日來,說是謝恩,也有表一表忠心之意,與將軍府結親是他多力謀劃才成,萬萬不會輕易放棄,但他想告訴皇帝,此舉只為幼女著想,也是為更好的輔佐皇帝,絕無其它。
話罷,江載清以頭叩地,久久沒有起來,聞瞻抬手止住太醫的動作,起身彎腰將他攙起,輕聲道:“鎮國公忠心,朕一向知曉,你想為朕解憂,朕自然也顧及著你的煩憂,所以才會留江家小姐在宮中?!?
“是?!苯d清暗低下頭,聽不出他話中究竟何意,只能再次行禮,“微臣謝過皇上?!?
聞瞻退回圈椅上,漫不經心的掃過屏風后的那小小一團,似做無意的詢問:“鎮國公適才問哪個賊人膽敢對朕動手,朕想問問,若真有賊人,做出此舉該當何罪?”
江載清思索片刻,也不知他為何突然問這個,略沉了沉心,才答:“自……自然是誅滅九族之罪。”
“這樣啊,那朕的性命可真是寶貴?!甭務按浇怯止雌饻\淡的笑容來,長睫微微彎曲下垂,落下一片陰影,只是這笑有些浮于表面,讓人覺不出一絲歡快。
江載清不知如何應答,垂首略顯拘束的干笑了半天,也沒敢多問一句。
聞瞻的傷口并不太深,但那太醫聽到適才他的問話,又顧及到龍體貴重,有意用細布纏束一番,卻被他攔下。
太醫有些不放心,還欲相勸,聞瞻微微昂首,有些不耐的朝著李施招了招手,笑道:“送兩位大人出去?!?
李施得命客客氣氣的去送人,聞瞻則再次起身走到屏風前,不緊不慢的開口:“聽見鎮國公的話了嗎?誅滅九族之罪,你擔得起嗎?”
第19章 轉機 皇上屆時會出宮兩日
床榻上一時靜默無聲,江知宜以此種姿態見到父親,只覺心酸難堪,一時還未緩過神來。
適才父親同皇上說,不宜愛鶴失眾的那句話還在她心頭縈繞,讓她說不出的難受。
她一直在想,若有朝一日,父親知曉了皇帝口中的俊鳥兒就是自己,該是何種心情?
他心心念念、花費心力誓要愛護的女兒,此時已淪為他人的掌中雀,與他隔著一道屏風,卻不敢露面問一聲“父親安”,而他跪拜謝恩的人,卻是將他的女兒拉入無邊深淵之人,想來著實是荒唐可笑。
“瞧瞧,鎮國公府又加了一條罪責?!甭務耙呀浽竭^屏風緩步走過去,抬腿跨上床榻,瞇眸盯著縮在角落的人,言語之間滿是玩味:“適才對朕動手的時候,想過后果嗎?”
江知宜垂頭不答,指節微微發白,攥緊了身·下錦被。
什么誅滅九族之罪,只要皇帝想,還愁沒有罪名安到他們鎮國公府身上?與她傷不傷人又有何關系?
動手之前,來不及想后果,已經動完手,也談不上什么后悔,她只恨自己沒有本事,不能取了他的性命。
見她不應,聞瞻自顧自的搖了搖頭,稍稍上前,將人一把撈進懷中,下頜輕輕放在她肩上,萬分親昵,“人有點脾性很好,也不至于無趣,但若是棱角太過,就沒意思了?!?
微光順著梨花木窗欞照射進來,經過層層紗帳,已經失去了原有的刺目,只余下些溫和來,此時正打在兩人身上,使緊緊相偎的身影多了些不真實的意味。
江知宜仰頭看他,一雙潤澤的美目含有不肯彎折的倔強,“我就是這樣沒意思的人,皇上何必還留著我?”
她逆來順受的條件是鎮國公府順遂安康,若不成,那她勢必也不會坐以待斃。
“朕瞧著你有意思的很。”聞瞻輕撫她的臉,手指緩緩略過她的眉眼、鼻梁和朱唇,沾上陣陣冷意,而后落在下頜上,稍作停留,方道:“這張臉,這張臉上的種種,都是能讓朕討厭的。”
“既然討厭,皇上為何不肯放過我?”江知宜心生厭惡,攏起遠山眉,偏頭躲開他的手。
她記得自己從前問過皇帝,為什么是她,皇帝曾說‘尋遍了整個京城,發現你的羽毛最漂亮’。
她當時只覺得皇帝對她,不過是像喜歡一件美麗的物什似的,隨性而起的興趣,過段日子便會悄然逝去,那她到時自然會重得自由。
可今日才明白,原來不是喜歡,而是討厭,因為討厭,才要威逼她留在宮中,對她百般折辱,讓她受盡折磨。
“朕還沒玩夠呢,為何要放?”他開口反問,再次將她擁在懷中,這回加大了力氣,似是不想再給她逃脫的機會,隨后又道:“沒意思不要緊,等朕折斷了你的傲骨,自然就有意思了?!?
他不算是個極有耐心的人,但對待想要馴服的人,倒是可以多傾注些心思。
說著,聞瞻抱著她走下床榻,準備往內殿后的浴殿而去,江知宜不肯離開,雙手不停的捶打著他,叫嚷著說要見采黛。
不管如何,她這個沒本事的主子,都得去看看因為她而遭難的可憐姑娘,順便告訴她,下回兒再要尋主子,可要擦亮了眼睛。
“你的侍女早被人送回臨華宮了,你在這兒見不著。”聞瞻將手束得更緊了些,十分不耐的皺了皺眉。
“她沒有被你……”江知宜猛地抬頭,還有些茫然,沒品出他哪句話為真,哪句話是假。
“早同你說過她沒事,若是你不信,朕把人拖回來重新處置了,讓你親眼看著,也不必再為這個撒潑?;炝恕!甭務按鬼送约旱膫冢粫r想不出找補的法子。
江知宜不再敢多言,心懷疑惑的盯著眼前人,還在思索他為何突然發此善心,就見他喉嚨滾動,若無其事的開口:“看了朕這么久,可看清了那幾個血窟窿?”
江知宜應聲垂下目光,暗道這人實在夸張,不過是指甲扎出的血痕,怎么就稱得上是血窟窿?
況且這不過是皮外傷的疼痛,不及她心中痛苦的萬分之一,她尚且無處訴說委屈,他又有什么資格,憤憤不平的將此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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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華宮內。
采黛細肩微顫,跪在冰涼的地上,手中死死地拉扯著愉太妃的裙角,嗓音喑啞、聲淚俱下:“娘娘,您想辦法救救小姐,救救小姐成不成?您若不救她,她或許真的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