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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是出來了,可是我知道,你又要因為這個治我的罪。”江知宜的眼淚依舊沒有停,如同沒有停歇似的,讓他怎么擦都擦不盡。
“朕何時又說過要治你的罪,從你進了正和殿,朕說過幾句話?”聞瞻有些哭笑不得,從她進殿開始,就沒給他機會,往她如何從長定宮出來的事情上想,他也從未提過要治罪一事。
江知宜睜著淚眼朦朧的眸子,抬頭望著他,又問:“就算我逼迫你身邊的太監(jiān)假傳圣旨,讓他以你的名義去長定宮叫我出去,你也不會……不會給我治罪嗎?”
來正和殿的路上,她已與那傳話太監(jiān)商議好,只需一口咬定,是她得了機會威脅他,要他以皇上的名義,傳命讓她去宮后苑。
聞瞻沉默不語,一時沒理清她話中的意思,他適才還在想她是如何從長定宮出來的,卻沒想到是用的這樣的法子,他不知道哪個狗奴才,會被江知宜逼迫利用。
“算了,你若是想治罪,那就治罪吧。”江知宜伸手攬住他的長頸,將被淚水沾濕的臉埋在他脖頸之中,已經(jīng)哭得有些倒不過氣兒來,“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我往后不會再出去,誰知道下回出去會不會再碰見離王之類的人,一不小心暴露了我此時的境地,只怕……”
江知宜梨花帶雨的面上,隱藏著少見的理智冷靜,她知道自己今日去宮后苑一事必然瞞不過皇上的眼,但只要讓皇上相信,她出去是她自己所謀劃,而與離王并無關聯(lián),那就夠了,而此時提起離王,也能消一消他的疑慮。
左右聞瞻懲治她逃跑的法子,就只有那些,無論如何,總比牽扯出更大的事來的好。
“你碰見了離王?”聞瞻打斷她的話,抓住了她話中的重點。
“是……”江知宜點點頭,將眼淚盡數(shù)蹭到他的長頸上,“皇上也知道,離王與我兄長交好,今日若不是我戴著帷帽,又躲避的及時,只怕會被他認出來,到時候他若將此事告知兄長,以我兄長的性子,必然會發(fā)瘋。”
說著,她的身子還頗為配合的輕輕顫抖,好像猶在后怕。
聞瞻明白她的擔憂,況且美人泣不成聲的模樣當真惹人愛憐,他沒法再說什么,也忘了自己適才剛對江知宜下的定義——她是那只不知何時會在他身上落下爪子的貓兒。
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手指一下下的輕撫著她的墨發(fā),溫聲撫慰:“既然朕說過,明年春日會放你離開,那離開之前,必然不會讓你落入難堪的境地。”
“此話當真?”江知宜哽著聲音,將環(huán)住他脖頸的手臂收緊,進一步拉進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的唇將將貼著他長頸上的肌膚,說話之間所呼出的每一口熱氣,都盡數(shù)撲到他的肌膚上,他覺得自己那一塊皮膚好像都被灼傷了,但雙手還擁著佳人,騰不出多余的來摸一下以查看一番。
黑暗之中,江知宜的眸子如同水洗過一般,愈發(fā)清亮,而眸光深處,沒有一點兒旖旎的漣漪,只有冷漠和淡然。
聞瞻看不清她的臉,自然也瞧不見清泉之下的寒冰,他被懷中的玉軟花柔攪得有些昏了頭,一向染著寒意的面上,竟露出幾分說不出的柔情笑容來,又低喃道:“自然當真,不過你哭得朕頭疼,得先起來擦擦眼淚。”
說著,他將她從懷中拉起來,抽出她手中的帕子,一下下的替她沾去臉上的淚水,直到那張臉再次恢復原貌,他方停下手中的動作,絕口不提她今日出長定宮一事,又做模做樣的哄她:“申太醫(yī)不是說要你心情通暢,今日哭了這樣久,恐怕明日又要多施幾針。”
“那就多施幾針吧,左右我每日挨得針夠多了,多幾針少幾針,也沒什么分別。”江知宜垂眸不再看他,不動聲色的撥弄著手中被沾濕的帕子。
“嘴上說得倒是好聽,就是不知道銀針到了你眼前,你還會不會這么大膽。”聞瞻輕笑,逗趣兒似的用指尖撥弄她的額頭,那是申姜為她施針的地方。
直到話音落下,他手上的動作依舊未停,江知宜也不曾阻止,他就那樣一下下的撥弄著,微涼的手指被她額前的溫度一點點烘熱。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懷中傳來舒緩的呼吸聲,帶著些哭后的鼻音,再低頭看,懷里的人緊閉著雙眼,不知何時睡著了。
江知宜的臉上猶有淚痕,在白皙的肌膚上并不明顯,但因為兩人離得極緊,可以瞧得一清二楚,她排扇般的羽睫還有些濕潤,眼角微微發(fā)紅,連鼻尖也是紅色的,只有丹唇因為抽泣,失了平日的風華。
聞瞻無聲的端詳著她,直到確定她已經(jīng)熟睡,并且不會被自己驚擾時,才小心翼翼的起身出了正和殿。
李施瞧見他出來,忙一如往常的上前問他今日想喝什么茶水,立即著人去準備。
聞瞻卻搖頭只道不急,垂眸思索片刻之后,方道:“朕身邊有人不盡心侍候,你仔細盯著些,有不可信的直接打發(fā)了就是。”
“皇上的意思是……”李施弓腰放低了聲音,絲毫不敢造次,每每到這樣處置人的時候,他都覺膽戰(zhàn)心驚,因為宮中之事時常不定,這回被處置的是旁人,但下一回說不定就是自己。
聞瞻偏頭往殿內(nèi)瞧過一眼,又道:“有些奴才不太懂事,朕向來討厭不懂事的人。”
他早就說過,江知宜在她這兒跟旁人不一樣,他不會因為她一時胡鬧降罪,但是幫著她胡鬧的人,甭管是因為什么,他都不會大發(fā)善心,況且那奴才今日能因為江知宜的威脅低頭,明日自然也會再背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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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見過離王之后,江知宜一直心有擔憂,既怕皇上起疑心,又怕離王不遵守當日之約,將她的境地全數(shù)抖摟給兄長,但直到過了四五日,并沒有什么動靜,她這才放下心來。
可在此期間,皇上身邊多了位美人的事情在宮中宮外不脛而走,引得朝臣議論不止,紛紛猜測這美人究竟是何人,才得皇上如此青睞。
除了猜測美人身份,朝臣對皇上金屋藏嬌的舉動也頗為微詞,有些人覺得這為沉溺美色之舉,且有違皇室禮法,勸諫皇上理應將該美人納入后宮,允其嬪妃之位。
而另外一些人則覺他們過于大題小做,自古皇上寵幸美人,并非必然要允其身份,且皇上以往從不近女色,何來沉湎淫逸一說?
兩方朝臣在朝堂之上紛紛上諫,各執(zhí)一詞、互不相讓,爭論到最后,誰都沒有說服誰,反而達成要皇上擇良家女入宮充盈后宮、早日為皇室開枝散葉的合意來。
聞瞻在朝上被他們吵得頭疼,以政事繁忙高聲斥責,讓他們多多關心朝堂之事與朝下百姓,而非抓住后宮私事議個不停,實在有違躬身朝堂的身份。
朝臣還欲再勸,皇上私事也為朝堂大事,理應一應勸諫,卻被皇上命人列出的近日來的百姓之難鎮(zhèn)住,紛紛弓腰行禮,高聲呼喊“微臣等失責”。
聞瞻最受不得他們?nèi)绱耍攬龇餍涠ィ⒘粝旅睿傩罩y不得解決,誰都不許在朝堂上再提起充盈后宮一事。
這股子被朝堂之事激起的怒火,在回到長定宮,瞧見正等著申姜來施針的江知宜后,莫名的壓了下來。
他端坐在圈椅上,輕咂江知宜早命人備好的熱茶,溫聲說道:“今日施完針,朕就不帶你出去了。”
近日來應當是他們之間少有的寧靜日子,他每每下了朝,都會來長定宮等她施完針,就會嚴守申太醫(yī)的醫(yī)囑,領她到處走走,不做她口中的“言而無信之人”。
“為何?是不太方便吧?”江知宜從內(nèi)殿緩緩走出來,坐至他身旁。
她聽說了宮中宮外四起的流言,說皇上被藏于深宮的美人迷住了心竅,眾人好像很是好奇她的身份,有猜她是不得寵愛的先帝嬪妃,早就得皇上喜歡,但因為倫理綱常,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現(xiàn)在后宮之中,也有人猜她不過是流落風塵的女子,因身份卑微低賤,不得入后宮為妃。
自然還有別的說法,但她只記得這兩種,因為這為其中最為荒繆的言論。
聞瞻卻搖頭道不是,氣定神閑的用茶蓋兒撥弄著茶盞中的根根碧綠細芽兒,有意要賣關子。
“那是你今日折子太多,需要快些去批閱?”江知宜接著猜測。
聞瞻繼續(xù)搖頭,但想著她以往剛居深閨,應當不知皇宮舊俗,也不再逗她,喝完最后一口茶水,方施施然道:“過幾日是冬獵,后日就得出宮,趕往皇城東邊的陵山,朕想著帶你一同去,你今日先收拾收拾,就不出去了。”
“算了吧,我一不會騎馬,二不吃炙肉,三不用涉獵討彩頭,去那兒做什么?”江知宜擺手拒絕,全然提不起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