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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記得也不打緊,知道有這人就是了。”聞瞻整了整衣衫,就要起身離開。
愉太妃當初是服毒自盡,他曾著人查看過她的尸體,知道她中的毒在宮中并不常見,據太醫所說,這毒藥好像是大光國所產,所以今日趁此機會來問問,省的還需再去打探,又引起些別的麻煩來。
舒嬪緊隨其后,就要送他出去,臨到門前之時,舒嬪再次開口相求:“皇上,臣妾真的想去向江家小姐道謝,我知道她幫我的時候,壓根不在乎我這聲多謝,但既然受了幫助,臣妾理應有所作為才是。”
她略微停頓,思索著如何讓皇上答應,隨后又道:“況且江家小姐獨在宮中,眼下又臨近年下,想必定是倍感孤獨,臣妾雖然愚笨,但同江家小姐說幾句話,逗逗趣兒、解解悶,倒還是做的來的?!?
這話說得頗為真誠,加上那張柔順溫和的面容,讓人瞧出些真心實意來,聞瞻看著她,突然想起江知宜原先確實告訴過他,日日窩在宮中無趣的很,他不由改變了主意,只道:“那就挑個過午的時候去吧?!?
“多謝皇上。”舒嬪行禮道謝,將他送出殿內,就被他抬手止住。
她還欲再說些“皇上慢走”的客套話,就見聞瞻腳步微頓,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轉過頭來,頗為認真的告訴她,“你若是去長定宮,不要帶什么糕點,她吃不得那些?!?
話落,他不等她回應,又接著往前走,但剛走了兩步,再次停了下來,只撂下一句“不過你可以教教她,菱角掛花糖糕究竟該怎么做”,然后便抬步遠去。
舒嬪站在殿門前,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說不清心中究竟夾雜著多少情緒。
她可以十分確定,她對皇上并沒有任何愛意,當年嫁給皇上,一是先帝圣旨,她無力反抗,二是嫁給皇子,還能為家中尋個依靠,其它情愫她讓自己想都不要想,如今見他對一個沒名沒分的姑娘百般愛護,當真覺得諷刺。
第53章 感謝 朕若是現在離開,路上是不是不好……
剛過了正午, 日頭還盛,江知宜側身倚在美人榻上,正對著日光闔眼小憩, 突聽殿外有人稟告, 說舒嬪娘娘想要見她, 這會兒正等在長定宮門外。
江知宜自認兩人并不相熟,唯一的關聯就在于上次離王之事,而這事兒她剛同皇上說過, 想來舒嬪現在來見她, 或是因為皇上將此事告知了她。
說實話,她并不想與舒嬪有何關聯, 一個是皇上正兒八經的嬪妃, 一個是沒名沒分占著一席之地的外人,若真是見了面, 只怕彼此面上都不太好看,怎么說怎么難堪。
她有些倦倦的翻了個身, 開口叫采黛尋個借口將人送走。
可一向伶牙俐齒的采黛這回卻是無功而返,她小跑著回來, 將舒嬪回她的話盡數告知江知宜:“舒嬪娘娘說她今日只是想來感謝小姐,沒有別的意思,希望小姐能見她一面,也算全了她一片真心誠意。”
說完這些, 采黛還攤出雙手來不忘補充, “小姐,我瞧著那舒嬪娘娘果真是真心想來謝您,自個兒親自拎著個食盒,宮門口那塊是個凍死人的風口, 奴婢不知道她拎的什么東西,也不知道拎了多久,一雙手都凍紅了,還巴巴的往宮門里頭看呢?!?
采黛這話雖說的夸張,但人家既然已經做到這個地步,江知宜沒法子再拒絕,她緩緩起身,略整理了儀裝,便著人將舒嬪請進來。
舒嬪并非含含糊糊的扭捏之人,說是來道謝的,就是來道謝的,進殿之后二話不說,便立即弓腰行禮。
江知宜連忙扶住她,也隨她彎下腰去,嗔怪道:“舒嬪娘娘這是做什么?我哪里受得起如此大禮?”
“今日來,就是想來謝謝江姑娘,得姑娘大恩,才逃過一場無妄之災,別說是這樣一個禮,就算給姑娘跪地叩首,姑娘也是受得住的?!笔鎷宓氖执钌纤耐笞樱瑵M懷感激的抬頭看江知宜。
皎若秋月的畫中嬌撞進她眼簾之中,婉轉蛾眉似染上了些許春煙,澄澈的雙眸顧盼含情,因眉眼之間的三分病氣,整個人都透出些懶怠來,但兩頰淺淡的粉腮,加上盈潤可并未點朱紅的丹唇,絲毫不見寡淡之感,而有百般難以言說的恣情。
舒嬪有些愣怔,原來還對皇上沉溺佳人美色的說法不屑一顧,如今才知,佳人如此瓊姿玉色,怎么能不得圣心眷戀?
“舒嬪娘娘這話可就太言重了,來,快快坐下,千萬不必如此?!苯藳_她笑笑,忙引她在桌前坐下。
兩人這般靠近之時,江知宜這才算看清了她的面容,上回在宮后苑隔的遠,只瞧了個大概,此時細細看來,舒嬪頗為嫻靜端莊,周身滿是和婉柔順之意,壓根沒有一絲令人不安的傲氣。
她說話之間,好像總喜歡微微低著頭,愈發顯得整個人都嬌小可人,從她的側臉望去,讓人平平生出些憐惜來。
舒嬪坐下之后,立即將手中的食盒提到桌上,緩緩打開之后,取出里面的琉璃小碗兒來,溫聲道:“知道江姑娘是金貴人,我今日來,也沒有什么東西好送,唯有些廚藝還拿得出手,又聽皇上說,你吃不得糕點,特意燉了些紅棗雪燕來,給你補補氣血。”
說著,她又從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接著道:“還有這金絲攢重瓣茶花的綾帕,是我親手繡的,拿來送給你,還望江姑娘莫要嫌棄才是?!?
她今日來的時候,思索了許久應該帶什么,但思來想去,仍覺得江姑娘是堂堂鎮國公之女,又得皇上偏愛,無論她拿什么東西來,恐怕都入不得眼,還不如直接帶了她親手做的東西來。
“怎么會?”江知宜接過那綾帕,舉起來仔細看了許久,又往桌上的琉璃碗上瞥過一眼,里面散落著的幾顆紅棗,讓她煞是苦惱,她雖然向來不愛吃棗,但在此時的境地下,還是揚眉笑著回應:“舒嬪娘娘的手可真是巧,這綾帕繡的好看,連吃食也燉的極好,瞧著就賞心悅目。”
舒嬪暗松一口氣,有些不好意思的彎了彎唇,將琉璃碗往她跟前推了推,坦然道:“來的時候還惴惴不安,生怕江姑娘不喜歡,現下聽見江姑娘夸贊,我便安心了,這紅棗血燕是特意燉了許久的,江姑娘快嘗嘗吧。”
“那就先謝過舒嬪娘娘了?!苯硕似鹆鹆耄荛_碗中的紅棗,舀起一勺血燕塞到嘴中,連連稱贊。
舒嬪眸中似有明亮,有些雀躍的回應:“江姑娘若是喜歡,我日日燉好著人來送也行的?!?
江知宜沒想到她竟然如此盡心,手上動勺的動作略微一頓,滿臉皆是委婉的抗拒之意,忙擺手拒絕:“今日喝了舒嬪娘娘親自熬的血燕,已是極為失禮,若是你日日著人來送,我恐怕真是消受不起了?!?
她剛得了蠱惑君主的名聲,若再得舒嬪如此盡心盡力的“照料”,怕是又有別的名號正等著她,況且說到底,她在宮中算什么身份,哪里當得起舒嬪娘娘如此對待。
“江姑娘不必如此客氣,我在宮中……”舒嬪聲音哽了哽,流露出幾分難堪來,她勉力扯出個笑容,接著道:“我在宮中日日無事,也算不上什么重要之人,燉個血燕而已,不費事的?!?
她說得極為直白,意思是自己在宮中地位不高,就算來侍候她日日的吃食,也不會有人在意。
這話讓人聽得難受,江知宜偏頭望她一眼,想說點什么相勸,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說什么都不適宜,只能悶著聲音安慰:“舒嬪娘娘,沒有人過的容易,你如今還好好的呆在宮中,切勿妄自菲薄才是?!?
說著,她伸手拍了拍舒嬪的手背,動作極為緩慢,斟酌著語氣:“你瞧我,從還未記事開始,每日的湯藥就不曾停過,不知何時是個盡頭,或許有一日不用喝湯藥了,也就是連性命都保不住的時候,我這樣的人,都不曾說過那樣自輕自賤的話,你又何必……”
說起來,兩人還是第一次見面交談,但因為彼此之間都太過坦然直接,平然生出些熟稔來。
舒嬪聽完她這番話,心中頗為動容,反握上她的手,頗為苦澀的凄然一笑,回應道:“多謝江姑娘開解,說實話,自入了宮以后,從沒有人跟我說過這樣的話,久在宮中,都覺得沒了什么精氣神兒,也沒有什么盼頭。”
她微微仰起頭,雙目漸漸渙散,好像在思索著入宮前后的種種,眉眼之間苦楚更濃,但獨自一人在宮中生活太久,太過明白人情世故,知道自己不該向一個陌生人倒苦水,而就算倒,也應該只倒三分,保留在心中七分才是。
思及此處,她的失神僅存留了一瞬,須臾之后又迅速反應過來,已經恢復了剛進殿時的溫和,“今日遇見你,一時沒管住嘴,多說了幾句,幸而江姑娘不怪罪,又同我說這么多,我真是……”
她欲言又止,不等江知宜回應,又接著道:“其實江姑娘也不必為自己的身子發愁,左右宮中的太醫日日都照看著你,而且皇上對此極為上心,必然會尋到好的法子,來好好醫治你?!?
“是,我也盼著能醫治好自己的舊疾,這樣也不至于處處為難。”江知宜松開她的手,清亮的眸子中仍有掩不住的期盼,隨后側目端詳著舒嬪,想要再說些什么,但到底是什么也沒說出口。
她明白舒嬪此時的為難境地是因為什么,無非就是未得皇上寵幸,在宮中尚且不能站穩腳步,對于這樣的事情,她無能為力,且不說她能不能左右皇上的想法,就算能,她也不會摻和其中。
因為此事與她并無關聯,她現下已經是自身難保,再騰不出手來去幫別人,她可以多說幾句話勸慰舒嬪,讓她暫且寬心,卻不能開口勸皇上去寵幸一個嬪妃,她本不想與皇上牽扯太多,但若她當真因為此事開了口,就不會再像現在這樣,是個可以袖手旁觀皇上一舉一動的人。
她正在想著,就聽殿外突然傳來皇上的聲音,好像是在問誰來了長定宮,而后沉穩的腳步聲緩緩響起,漸漸近了殿內。
舒嬪還有些錯愕,似是沒想到皇上這時候會來,三個人撞在一起,讓她有些拘束,忙起身立在一旁,隨著江知宜盈身行禮,道了一聲“問皇上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