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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那侍從只覺得為江大少爺心中一涼，但主子們的事情，容不得他們開口評論，他們只需做好本分就是。

他抬頭望了望外面的天兒，算著榮太妃在正和殿呆的時間，再次問道：“殿下，皇上會不會對太妃娘娘動手？那到時候咱們?nèi)羰勤s不及，豈不是……”

“他不會。”離王出聲打斷那侍從的話，手指在圈椅的扶手上不斷移動，以平復(fù)自己焦灼的心思，但嘴上依舊強硬：“他召母妃去，又將這消息傳出宮去，為的不就是逼迫本王嗎？本王還沒去，他應(yīng)當(dāng)不會動手?！?

有一說一，他對聞?wù)皶粫邮郑鋵嵅o太大的把握，但事到如今，他沒有別的選擇，只能等下去。

他不能貿(mào)然進(jìn)宮，還差一環(huán)，只有等著這一環(huán)扣上，他手上有了兵馬，才能進(jìn)宮，奪回原本屬于他的一切。

宮中的消息一道道的傳出來，說這會兒榮太妃已經(jīng)被壓入冷宮之中，只等著皇上知會過太后，便會立即處死。

離王再也坐不下去，他起身在桌前來回踱步，手指不停的攥住、分開，再攥住、再分開，如此循環(huán)往復(fù)，一直每個停歇，正如他此時跌宕起伏，沒有定數(shù)的心。

第57章 身世 先帝用盡百般手段奪取到手

說曹操曹操到, 聞?wù)皠傋叱稣偷畹拇箝T，便瞧見太后步履快速的往這邊兒趕來，隔著老遠(yuǎn), 太后那張隱藏著怒火的平淡面容, 便能清晰的瞧見。

聞?wù)爸浪颂藖? 必然是為榮太妃，但說要處死榮太妃，以及要提前知會太后一聲的話, 皆是托詞, 不過是為了逼迫離王，但現(xiàn)下太后既然已經(jīng)到了, 他也不著急, 等著她走到跟前，方道了聲“問太后安?！?

太后手上捏著佛珠, 望著四下候著伺候的宮人，只問：“榮太妃呢？”

“這會兒還在殿中, 馬上要壓往冷宮，朕正準(zhǔn)備知會太后一聲?！甭?wù)拜p聲回應(yīng), 是少有的耐心。

太后睨他一眼，二話不說便往殿內(nèi)走，待看見鬢發(fā)雜亂、神情呆滯的榮太妃時，她回頭望著“罪魁禍?zhǔn)住? 似是質(zhì)問：“皇上這是做什么？偏要將宮中攪得不得安寧嗎？這回又是為得什么？”

“自然是為愉太妃之死?！甭?wù)跋ё秩缃? 不肯仔細(xì)解釋。

而立在一旁的榮太妃看見太后之后，卻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她猛地掙開宮人們的束·縛，沖到太后面前, 一副聲淚俱下的可憐模樣：“太后，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皇上不問三七二十一，便要將我處死，無罪卻要受罰，天底下哪里有這樣的道理？”

太后攏起眉頭，并未有其他表示，只問：“皇上，榮太妃所說，可有此事？你當(dāng)真沒有證據(jù)，卻要給她治罪？”

聞?wù)安⒉粦?yīng)她的話，只向?qū)m人囑咐：“先將榮太妃壓往冷宮?！?

的確是少了點能板上釘釘?shù)淖C據(jù)，他也不該這么著急的，但離王已經(jīng)有了動作，他只能隨之跟上，才不至于落了下風(fēng)，況且真相不是已經(jīng)擺在眼前嗎？

“依哀家看，既然還沒有證據(jù)，還是將榮太妃先禁足于她所居的寢宮即可，無需如此決斷的要壓往冷宮?！碧髶芘稚系姆鹬?，好聲好氣的同他打著商量。

“不了，還是直接壓往冷宮中，待會兒便要處死的人，還有必要再回寢宮嗎？”聞?wù)捌沉似硺s太妃，臉上冷意正濃。

“先禁足在寢宮為好。”太后不由拔高了聲音，出聲反駁他。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僵持著，誰都不肯退讓一步，面上都不大好看。

太后率先忍不下這對峙的沉默，她擺手讓殿中眾人退下，眉眼之間已見慍色，又提起為君之道來，“皇上，你當(dāng)真要將宮中攪得一團(tuán)亂嗎？你是不是忘了哀家同你說過，即使是皇帝，也應(yīng)該有所限制，而不是任意妄為?！?

皇上太不可控了，無論是他這個人，還是他的身份，都太不可控了，實在不是能坐穩(wěn)九五之尊位置的最佳選擇，他跟先帝有幾分相似，就是做事向來不計后果，而先帝比他好上一些，還知道用別的事情來掩飾自己的所作所為，而皇上實在過于直白。

“亂不亂，都是朕的江山，太后久不理朝政，此時更不應(yīng)費心才是?！甭?wù)白灶欁缘膿u了搖頭，擺手喚來李施，怒斥道：“還不將榮太妃壓下去，是要等朕親自動手嗎？”

“不敢不敢，奴才們不敢。”李施忙上前來，招呼著宮人們動手。

榮太妃不斷掙扎著，不肯老老實實的就范，被人拖走之時，還在泣涕漣漣的叫著“太后救我。”

太后在眾人面前顏面掃地，又覺皇上當(dāng)真是無可救藥，她強忍著怒氣，故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沉聲道：“若不是先帝臨終托付，你以為哀家愿意管你？有這時候，還不及哀家念幾本經(jīng)書來得實在?！?

她入宮那么多年，先帝一直對她無情無義，到臨終之時，也不忘給她塞個麻煩，讓她好好看著皇上，盡力輔佐他穩(wěn)固江山，若非如此，不止是皇上，他們整個聞家的事情，她都懶得再過問，只盼著日日與佛祖為伴，好日日得清凈。

“既然如此，就更不勞太后憂心，太后只管念經(jīng)書、保清凈?！甭?wù)熬彶阶咧磷狼?，掀衣坐了下來，并不欲同太后有太多攀扯?

“哀家不管？那你此舉是為什么？為了給你的江家小姐報仇？皇上，糊涂啊?！碧蟮蛧@一聲，坐至他身旁，又道：“你若不在乎這無邊的權(quán)勢，當(dāng)初你母親死后，你在已經(jīng)離開的情況下，就不應(yīng)當(dāng)再回宮來，你若在乎，此時更不應(yīng)該為了一個姑娘，做出如此令人置喙之事。如果你母親泉下有知，見你來回?fù)u擺不定，哪一樁事都不肯好好做，心中該作何感想？”

“朕的母親？人死后就是一抔黃土，哪還管得著朕要如何作為？”聞?wù)澳樕⒆?，他向來最討厭別人提起他的母親，尤其是太后這樣的宮中之人，不由嗆聲道：“太后覺得，自己要以何身份，提起朕的母親？是以先帝正妻的身份嗎？”

他這話中帶著明顯的刺兒，太后氣得雙手打顫，自吃齋念佛以來，她已經(jīng)許久不曾動氣，但皇上倒是有本事，能讓她一句話就氣到發(fā)抖。

她將握著佛珠的手拍到桌上，已經(jīng)沒有了適才的好聲氣兒，“哀家同你說過許多次，當(dāng)年之事，先帝已經(jīng)知道錯了，無論是對你，還是對你的母親，他都甚是后悔。你也知道，他在咽氣的那一刻，還抓著你的手，說對不起你們。”

先帝當(dāng)年作為，的確是既見不得人，又著實荒唐，她心中也是頗為看不上，所以當(dāng)年才會隱于后宮之中，再不愿同先帝親近，只想做徒有虛名的皇后，可人都已經(jīng)沒了，前塵往事皆成虛妄，就算是因果報應(yīng)，也早沒了償還的地方。

“太后為什么總覺得，一聲對不起便能將一切都一筆勾銷，便能什么都忘了？”聞?wù)疤ы敝钡亩⒅?，眸中是難以言表的難堪，這難堪，是為先帝，更為自己尷尬的身份。

他抿了抿唇，頗為不屑的冷哼一聲，將藏匿在心中多年的身世宣之于口，反問道：“因為他是皇上，連他的歉意也同他的身份一般高高在上了？朕的母親是誰？是他同父同母親弟弟的夫人，是他該覬覦的人嗎？他的親弟弟為了保住他的江山死了，他可倒好，就是如此盡心盡力的……照顧他的夫人。”

聞?wù)把哉Z之間滿是譏諷，藏了那么久的事情，本以為會難以開口，但當(dāng)實實在在說出口時，只覺渾身舒暢。

先帝當(dāng)年色迷心竅，在因戰(zhàn)而死的寧王喪事上，一眼看中寧王只著素縞的夫人，用盡百般手段奪取到手，這實非身為帝王、身為兄長所能為之事。

“住口。”太后猛地起身，下意識的觀望四周，聲音里都帶著顫抖，怪他如此輕易地將此關(guān)乎皇家顏面之事說出口，“如今你身為皇上，應(yīng)當(dāng)更加知道皇家顏面的重要，此事不該顯露在面上，你母親的身份更是不能展露在眾人眼前，她不僅會有損先帝盛名，更會影響你的皇位?！?

她到底還是俗人，不能做到徹底的清心寡欲，她不敢想，若是此事被拉扯出來，又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當(dāng)年先帝既然特意為皇上捏造了一個假身份，就是希望有關(guān)他生母的一切皆被掩藏，又怎么能在此時再道出來。

聞?wù)疤ь^端詳著正和殿中的一切，只覺處處都還依稀可見先帝的影子，讓人沒由來的厭惡，他之所以一直留著，就是讓自己千萬別忘了先帝當(dāng)年種種作為。

他嗤笑著，一字一句說得極為認(rèn)真：“見不得人的、需要藏住的，從來都不是朕的母親，而是罔顧倫理的先帝。”

“你……當(dāng)真是冥頑不靈?！碧蟀c坐在椅上，難以保持平素的淡然和平靜，她手中的佛珠墜落在地上，發(fā)出珠玉落地的清泉叮咚之聲。

“看來太后日日跪在佛祖面前，也是難得清凈，不知道先帝此時，是不是同太后一樣，并未得到清凈?！甭?wù)按诡^望了那佛珠一眼，再不肯多言，起身離了大殿。

正和殿的一切都讓他心中煩躁，如同哽著什么東西般難受，他“吱呀”一聲拉開殿門，正欲逃離這地方，卻在抬頭的那一刻，望見殿門前呆滯在原地的江知宜。

聞?wù)笆稚蟿幼饕活D，若無其事的詢問：“聽見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