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的白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聲音她再熟悉不過,猛然抬起頭, 看見的果然是自己的兄長江知慎,正一腳踹開殿門,緩緩往殿內走來。
他身著銀色盔甲,黑發被緊緊束起, 藏在笠形盔中, 有幾縷散落下來,恰好垂在額前,他手中的長劍已經去了鞘,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 此時那血正順著劍尖兒一滴滴的往下墜落著,落在絨毯上,雖然無聲,卻萬分沉重。
江知宜望著他殺氣騰騰的模樣,雙目發直,愣怔的叫了聲“兄長”,手中的藥碗猝然落地,一時忘了該說什么。
江知慎卻緩步上前,一把將她扯到自己懷中,輕拍她的肩膀,輕聲勸慰:“別怕、別怕,兄長是來帶你離開這兒的。”
江知宜溫熱的臉與冰涼的盔甲相撞,不由渾身一震,她心中有疑惑萬千,想知道兄長怎么會進宮,是如何進的宮,但當她的目光移轉到長定宮宮門前,看著適才還站的筆直的眾人,此時個個拔·出長劍,正與其他人廝殺時,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抬頭望著江知慎,聲音如同哽著什么東西般,吞吞吐吐的說不分明:“兄長,你可知私闖皇宮,是什么罪名?”
“管它是什么罪,這皇宮馬上便要易主,誰來治我的罪?”江知慎咬著牙反問,二話不說,抓住她的腕子就要拉她往外走。
“易什么主?”江知宜掙扎著不肯隨他離開,不禁拔高了聲音詢問:“你今日來,不只是要帶我離開是不是?你還謀劃了什么?是用誰一起?”
她接連不斷的問出幾個問題,每問出一個,心中就愈發冰涼一分,當今天下有皇上坐鎮,突然說要易主,豈不是有人欲謀權篡位?
謀權篡位啊,是多大的罪名?江知宜不敢細想,腳下步子不聽使喚的往后退縮,一步接著一步,直到身子抵到木桌,再無路可退時,她方停了下來,顫抖著身子茫然詢問:“兄長,你究竟在做什么?”
“你不必管那么多,只隨我離開便是,從此以后,這重重宮闕再與你無關,你就只當這些日子是噩夢一場,現下終于醒了。”江知慎再次上前,根本沒給她拒絕的機會,束住她的雙手,將她攜在腋下,邊招呼采黛跟上,邊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他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是因為他知道,她總有心事萬千,顧慮的事情太多,斷斷不會如此輕易的隨他離開,然而這些正壓在她肩上的東西,本不該是她應該承受的。
“兄長,你不能這樣,兄長,你是不是瘋了……”江知宜還在絮絮不止,不停的反抗著,不是為自己能不能離開這皇宮,而是為他今日所作所為。
江知慎壓根不理她的話,只是一手緊緊的攜著她,另一手握緊了手中的長劍,不管不顧的往外走,又不忘囑咐:“卿卿,外頭守衛多,有你在,他們不敢貿然行動,哥哥才有機會帶你逃出去。”
殿外的腥風血雨依舊未曾停止,看見他們出來,立即有侍從涌了上來,江知慎所帶領的人馬也跟著涌上來,場面愈發混亂不堪。
江知宜身在他們其中,被江知慎拉著躲來躲去,如同局外人一般手足無措,毫無反手的余地。
她聽著刀刃相接的碰撞聲,望著咬牙切齒舉劍的人,大腦好像已經空了一樣,任由江知慎拉扯著她,任由自己的身子在不斷飛濺著鮮血的境地里徘徊。
刀劍無眼,她被江知慎處處護著,雖然不至于受傷,但血流漂杵之中,不知是誰的血,也不知是什么時候,噴灑到她身上,她練色的衣衫有幾處已經被染成嫣紅色,如同平面上突然綻放的嬌花,而面上也濺上了幾滴熱血,在白皙如玉的肌膚上格外顯眼。
被聞瞻調來任由江知宜差遣的侍從,不知從何處趕了過來,也加入了這場廝殺之中,月諸首當其沖,舉劍向江知慎砍去,嘴中還不忘詢問:“江姑娘,你沒事吧?”
江知宜已經完全失了魂魄一般,壓根沒有心力應他的話,江知慎則冷哼一聲,迎上他的劍,兩劍相撞,兩人的目光也隨之交匯。
江知慎望著那張有些眼熟的臉,雙目逐漸睜大,又仔細的瞧了瞧,用劍將人挑開,大口喘息著詢問:“梁日居同你,是什么關系?”
他曾在離王殿下那兒見過梁日居,雖然只是寥寥兩面,但眼前的人跟梁日居著實長得太像,讓他不得不懷疑兩人之間存在某種聯系。
“不關你的事。”月諸略微停頓之后,提劍再次向前,往他的門面上劈去,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怒喊:“逆賊,今日我就要在此處解決了你。”
月諸雖然未直說,但江知慎已經意識到了什么,他不再戀戰,轉頭拉上江知宜,招手命手下擋住阻攔的人,抬步便往外跑。
如果眼前的人當真同梁日居有什么關系,那此人既然是皇上的人,那梁日居呢?是不是也同皇上有關聯,或者根本也是皇上的人?若是如此,那他們今夜來,豈不是自投羅網?
月諸還要隨著他追上去,但有人阻攔著他,讓他舉步維艱,且江知慎手中還拉著江知宜,他不敢貿然行動,唯恐傷到江知宜,再落下罪責,其他守衛更是如此,只能看著江知慎帶著江知宜離開,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頭,而不敢貿然行動。
————————
另一邊,聞瞻還在審問著沈之庭,他端著居高臨下的姿態,十分不屑的睨了沈之庭一眼,云淡風輕的說道:“既然沈將軍不肯說聞離此時在做什么,那不如讓朕猜一猜如何?”
說著,他緩緩蹲了下來,依舊用劍在他身前比劃著,面上是似笑非笑的神情,接著道:“朕猜……他現在正在皇城往兵部調兵的必經之路上,對不對?”
聽了這話,沈之庭后背猛然挺得筆直,整個人都僵硬起來,他并未出言回應,只是轉頭惡狠狠的瞪著梁日居,幾乎是咬著后槽牙開口:“梁兄真是好本事,在我身邊藏了這么久,硬是沒露出一點兒蛛絲馬跡,虧得我還想帶著你平步青云。”
“平步青云?”梁日居輕嗤一聲,笑著回應:“沈將軍糊涂了,這天下是皇上的,可不是離王殿下的,你拿什么帶我平步青云?況且我在陳州,不過是皇上特意派遣,并非淪落偏僻之處,是不是要登上青云,就不勞沈將軍費心了。”
當年沈之庭被貶除州,皇上那時根基尚不穩固,為防止其與離王再有其它謀劃,便派遣自己前去監視。日子過得久了,本以為沈之庭再不會有其他動作,本來皇上都要叫他回來了,但沒想到,臨到年下的關點處,自己這個隱藏了許久的人倒派上用場了。
“呸!”沈之庭沖著他的方向啐一口唾沫,又將頭轉回到聞瞻面前,接著道:“成王敗寇,我落入皇上早就鋪好的陷阱之中,自愿受罰,只是既效忠了離王,便講究一個忠心,怎么會有其它……”
沈之庭話還未說完,聞瞻握劍的手便已經毫不留情的落了下去,只是長劍調轉了位置,正沒入沈之庭的大腿處,鮮血瞬間噴涌而出,而后又如同涓涓細流般,汨汨而流的沒個停歇,還有幾滴血順著長劍落在聞瞻的手上。
他的動作太過突然,誰都沒有反應過來,只有沈之庭感受到疼痛之后的吼叫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聞瞻全然不顧他聲音里的痛苦,一雙黑眸一轉不轉的盯著他,同往常一樣,不緊不慢的從袖中掏出塊干凈方帕來,待仔仔細細的擦干凈了手,他將那方帕扔到沈之庭身上,冷笑一聲之后,譏諷道:“忠心?你也配跟朕說忠心二字?”
他面上的表情帶著絲絲寒意,在場眾人見此狀況,皆噤聲不語,甚至不敢弄出任何動作來引得聞瞻注意,一時之間,適才還混亂的地方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聞瞻卻已經毫不顧忌的起了身,擺手叫來隨侍的人,出聲囑咐道:“去,把沈將軍壓下去,叫太醫來好好替他醫治,別讓他疼死了。”
侍從領命已經將人拖了下去,而宮道盡頭突然又有守衛跑了過來,腳步慌亂,到聞瞻面前時還狠狠摔了一跤,整張臉都與地面相撞,但嘴中依舊不忘稟道:“皇上,不好了,長定宮……長定宮那邊另有一隊人馬,劫……劫走了江姑娘。”
“什么?”聞瞻臉色霎間沉了下來,一腳踢在那守衛身上,這一腳用盡了全力,讓剛剛起身的人再次倒在了地上,又抬聲斥責道:“朕不是在長定宮加派人手了嗎?那些人呢?”
為了防止聞離在那邊有別的動作,他特意命弓·箭手守在長定宮,一旦有人行不善之事,便立即動手,怎么就讓人得逞了呢?
“稟……稟皇上,來的人是鎮國公府的少爺,他帶著江姑娘,奴才們不……不敢動手,怕傷了江姑娘。”那守衛頗為為難模樣,仔仔細細的說著現下情況,隨后又慌忙道:“皇上,江家少爺現在估計已經快到城門口了,您說這箭,到底落是不落啊?”
人手是有,箭也早已經備好,但就是不敢動手,怕傷了江姑娘,不好同皇上交代,這才一直未動,還特意來向皇上請命,只要皇上一聲令下,那一切都好解決了。
“廢物,一群廢物。”聞瞻怒罵著,冷若冰霜的面容愈發冷了幾分,快步往那守衛所說的城門處趕去。
等到聞瞻趕到時,江知慎的確已經到了城門口,他坐在馬上,一手握著韁繩,另一手抱著坐在前頭的江知宜,目光沉靜,同隨從望著城墻上拉滿弓的的無數弓·箭手,弓·箭手們也在望著他們,雙方無聲的對峙著,誰都沒有敢輕舉妄動。
“江大少爺,你覺得你今日跑得掉嗎?”聞瞻自眾人之中走出來,腳步穩重而緩慢,素凈的衣裳使得他的身影愈發醒目,他雖是與江知慎說著話,但目光卻始終在江知宜身上打轉,待看見她身上沾滿了鮮血,眉頭不由得緊緊皺了起來。
“聽皇上這話的意思,是覺得我跑不出去?”江知慎自顧自的搖頭笑笑,用笑容掩飾著此時內心的恐懼與慌張,又將身·下駿馬稍稍側了側身,使得江知宜正好離開聞瞻的視線,手指則在江知宜手心重重的捏了一下,示意她莫要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