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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自然是可以的。”離王沒想到她答應的如此爽快,毫不在意的收回自己的手,囑咐一旁的侍從:“去,帶江姑娘去看看江知慎,讓她選個好地界,把人埋了。”
說著,他又走回桌前,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模樣,又不忘再次出聲叮嚀:“這里方圓幾里都是樣兒,也不必跑太遠了。”
這話中的意思十分明顯,是說雖然答應江知宜可以自己選地方,但這窮鄉僻壤的鄉野壓根沒有好地方,還是就近埋了的好。
江知宜不理他的話,抬手揉了揉眼睛,有些膽怯,但又不得不隨那侍從去見江知慎最后一面。
待見到躺在地上已經沒了生息的人,江知宜反倒不哭了,她呆呆的望著他,覺得她的兄長一如往前,眉目還是同她幾分相似的眉目,薄唇依舊習慣性的輕抿著,連額頭那一縷散落的碎發都沒有變化。
此處沒有什么條件讓她為江知慎收拾收拾,她只能細心的用帕子給他擦了擦臉和手,任由兩個侍從抬著他出了宅院,去往空曠之地讓江知宜選擇葬在何處。
這地方正如離王所說,目光所觸之處壓根沒什么分別,哪來的什么好地方,但江知宜還是走了一段路,直到看見一處有人家的地方,她才停下步子,選擇就近將她兄長下葬。
既然得了命令讓她選,那兩個侍從就只能聽命,也沒有多余的話,迅速挖了深坑,將全身只卷了一層細布的江知慎放了進去。
江知宜背過面去不愿看,只是無聲的落著眼淚,不知過了多久,等那兩個侍從終于結束了這場簡單的下葬,江知宜方轉過身去,跪在那墳前,磕了頭,又雙手捧著新土加了上去。
“江姑娘,這兒也沒別的東西,屬下找塊木頭,給江大人留個名兒吧,以后也好有祭拜的機會。”一個侍從出聲提了建議。
“不必。”江知宜十分冷漠的拒絕,在墳前跪了良久,方敲了敲麻木的雙腿,僵硬的起了身,有侍從欲抬手去扶她,卻被她抬手止住,只是平靜的提著要求:“我要去前面那戶人家,求人家以后年年抽空替我給兄長燒些紙錢。”
“這……”兩個侍從彼此對視一眼,頗為為難模樣,“江姑娘,這個可不行,殿下只是讓我們陪你來安葬江大人,這個要求我們可不能同意,你也知道,咱們現在處境危險,若是被別人看到,只怕要暴露行蹤。”
現在京城各處都張貼著江知宜的畫像,況且這姑娘長得就不是一張普通的臉,只要見過一次,恐怕就不太容易忘記。
“我不管,我兄長過慣了錦衣玉食的好日子,到了地下也不能沒銀兩用。”江知宜不動聲色的耍著性子,眼睛一直在前頭那處人家的門上打轉。
“不是屬下不答應您,而是現在不是做這個的好時候。”那侍從撓了撓頭,明白自己太過不近人情,但他只能聽命行事,也沒有別的辦法,要是江知宜被別人認出來,或者她有什么求助的舉動,他們回去沒法像離王交代。
“現在不是好時候,那什么時候是?我兄長都死了,我不知道離王會留我活到什么時候,只怕錯過這次,再沒有機會為我兄長做什么,你們是離王的手下,應當知道他的性子,你們覺得,他還會留我多久?”
江知宜知道他們的顧忌,偏頭看著兩人,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放軟了聲音繼續相求,“兩位大哥,你們放心,我絕對不干別的,只是求人家替我兄長燒些紙錢而已,你們幫我,我絕對不叫你們為難。”
這番話將兩個侍從說得一時語塞,江知慎一死,他們愈發知道離王殿下狠毒不留情的性子,兩人尚不知自己還有沒有機會活下去,更何況是江知宜。
思及此處,其中一個侍從有些動搖,他偷偷推了推同伴,擠眉弄眼的詢問那人的意思,那人一開始還不打算同意,但聽她叫著那聲大哥,突然就想起來江知慎,仔細想想,他們也同江知慎共事過一段時候,總是有幾分情義在。
他看看眼前簡陋的新墳,又看看站在一片荒蕪之中,脆弱如煙的江知宜,終究還是低了頭。
凡事且留幾分余地吧,往后才有回轉的機會,兩個侍從一合計,讓江知宜放下盤起的長發,又用土在她面上摸了摸,勉強遮住那張瓊姿花貌的面容,才隨她去了那處人家。
為免旁人起疑,在離那戶人家不遠的地方,兩個侍從就停下腳步,藏于一處,讓江知宜獨自前往,放她去之前,還不忘掏出銀子來遞給她,“江姑娘,您沒帶銀子吧,這個給您。”
“多謝兩位大哥好意。”江知宜沖他們笑笑,揚了揚手中的冰花芙蓉玉美人鐲,只道:“這鐲子還是我兄長送我的,現在兄長人都不在了,我留著它只是徒增傷感罷了,還是用它最后再照料兄長一次吧。”
這惹人上傷心的話說出口,誰都不好阻攔,兩個侍從一愣,不忍說出拒絕的話來,只是出言告誡:“江姑娘,按你說的,只是求人家給你兄長燒紙,若是還有別的,我們不能動你,但是那戶人家……您應該明白這意思吧?”
“明白。”江知宜連連點頭,生怕兩人再拒絕,然后得到肯定之后,急忙走近那戶人家。
到了門前,江知宜暗暗深呼吸,她知道那兩個侍從一定在看著她,只要她有任何輕舉妄動的行為,那他們恐怕就會立即上前,她不能將陌生人置于死地,所以不能有任何明顯的舉動。
她抿了抿唇,讓自己沉下心來,方抬手輕輕扣門,沖著門里面喊道:“有人在嗎?可否勞煩開開門。”
她接連喊了好幾聲,方出來一位麻布粗衣的中年女子,她面色發黃,凌亂的長發被簡簡單單的弄成一個發髻,只有一根木簪子裝飾,那女人抓著木門,抬頭用滿是戒備的目光打量著她,疑惑的詢問:“你是誰?敲門有何事?”
“這位娘子,您別怕,我不是什么壞人,來您這兒只是有些事情相求。”江知宜努力讓自己的笑容變得溫和一些,抬手撫上木門,不讓她就此離開,慌忙解釋道:“娘子,我同我兄長只是過路人,一時途徑此地,但是我兄長在路上時偶染惡疾,到了這兒之后突然過世,我沒有辦法,只能將他葬于此處。”
她抬手指了指遠處的新墳,說著說著便要落下淚來,“我還有要事要辦,不能長久的呆在此處,恐怕要獨留我兄長在這兒,但是心中又不大放心,想求娘子,以后空閑時候能替我這可憐兄長掃掃墳,再燒些紙錢。”
話落,她不容那女人拒絕,伸手摘下自己的手鐲塞到她手中,接著道:“求求娘子可憐可憐我,也可憐可憐我這死了也不能歸家的兄長。”
她將話說得可憐無比,手指無意識的抓緊了那女人,仿佛將她當成了救命稻草一般。
那女人聽得動容,但又不敢擅自答應,轉頭朝著屋內大喊:“孩兒他爹,你快出來,這有個姑娘要求咱們幫些忙。”
沒一會兒,一個矮小瘦弱、畏畏縮縮的男人又走了出來,詢問要幫什么忙,待江知宜再次解釋清楚,那男人接過鐲子掂量掂量,又上下打量著江知宜,看她狼狽窮酸的模樣,懷疑的詢問:“雖然就是一點兒小事,這鐲子能不能值個辛苦錢啊?”
“值,值得。”江知宜就等著他問這句話,她抹了一把臉,賠笑著說道:“這是我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了,是從京城的懸珠閣買來的,您若不信,明日可以走一趟去問問,換來的銀兩絕對值得您的辛苦,況且勞煩您為我兄長掃墳的事情,我哪敢敷衍?”
這鐲子是懸珠閣特意定制,只要經別人手拿出去,必然會引起懸珠閣掌柜的起疑,而她今日所為,皆是在賭,賭這對夫婦會拿著鐲子去換銀兩,賭皇上真的在四處找她,賭有人記得這是她的鐲子。
“成,那我們暫時先答應,若這鐲子當真值得辛苦,我們自然幫你。”那男人面上露出些得意的笑容,是他故作嚴肅的神情無法遮住的。
江知宜見事情有望,弓腰沖著她們客客氣氣的行了大禮,連連道謝之后,才轉身離開。
第66章 蹤跡 朕等得了,江知宜她等得了嗎?……
江知宜再回宅院時, 就看見侍從們正在收拾東西,她本以為離王這就打算將她送往皇宮,同皇上交換, 但通過詢問, 侍從們卻告知她要離開京城, 她萬分詫異,想要詢問更多,但那侍從卻再不肯多說。
她生怕自己剛做的努力付諸東流, 轉而進了離王的屋子, 直言詢問:“殿下不是還要用我同皇上交換,怎么突然又要離開京城?”
“怎么?你如此迫不及待想要見皇上?”離王轉頭疑惑的看著她, 輕飄飄的說道:“我還以為你會恨皇上, 沒想到……”
他話中帶著逗弄的意味,好像發現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又問:“你不會等著本王將你交給皇上之后,攛掇皇上替你報仇吧?”
江知宜乜他一眼, 面上是不屑的神情,只應:“恐怕不用我多說一句, 皇上已經想著要如何讓你死了。”
這話說得過于實在,離王聽罷揚眉大笑,他抿了抿唇,反道:“那不是正好, 反正本王也沒想著讓皇上活, 我們倆,總得死一個。”
“你們誰死誰活與我不想干,但我要告訴你,你要動身離開京城, 需要等一日讓我歇歇,我身子現下不大舒服。”江知宜微微垂下眼瞼,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持著哭得嘶啞的聲音,又問:“離王殿下不想我死在半路上吧?畢竟死人或許就沒有活人珍貴了。”
她剛剛有機會將自己的東西傳出去,或許這就是被皇上發現她在此處的關巧,她不能就此離開,任離王帶她去別的地方,否則再等離王送她回來與皇上交換,已經不知是何年何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