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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會放過你母妃,更不會放過你,至于你想說的消息,若是不肯說,便爛在肚子里吧。”聞瞻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同父的兄弟,一朝淪為地上塵,轉瞬或許有成為一抔黃土,道不明心中什么滋味兒。
他來這一趟,其實也不全然是為了聽聞離說什么要事,他也說不清為什么,只是覺得已經臨到這個地步,理應來見聞離一面,好讓將死之人再不留任何遺憾。
他還記得自己初回宮時,宮中眾人皆是端著高高在上的姿態,煞是不屑的睨著自己,不知道這些人有沒有想過,有一日,他們會彎腰臣服。
不過聞離應當是從不曾想過,要被他這個見不得人的“野種”壓一頭,要不也不會巴巴的用盡法子,也要奪回已經被他握在手中的權勢地位。
如今看他落得如此地步,聞瞻心中倒沒有多么暢快,甚至連丁點雀躍都不曾有,興許是從沒有將這些人,當做多么重要吧。
聞瞻最后看一眼聞離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眉眼,再未出言說什么,只是重又用方帕掖住鼻子,轉身便要離開。
他并未喚守衛進來,只是自顧自的往外走,瞧著前頭越來越亮,他的腳步愈發加快,眼見著就要到大門處,卻聽聞離又突然開了口,“塞外蠻族或有異動,你提防著些,且他們并非善類,若是有機會,還是盡早鏟除的好。”
那聲音頓了頓,似是發出了一聲輕嘆,接著又道:“鎮國公家的公子江知慎,若不是因為關心他妹妹,不會跟著我造反,他會被我除掉,是因為他雖然恨你,倒是對你的江山忠心的很,要死要活的阻攔我同異族合手對付你,所以別因為他,牽連整個鎮國公府。”
話罷,他自嘲的輕笑兩聲,唏噓道:“這話哪用得著我說,就算是因為江家小姐,皇上也不會對鎮國公府動手吧?”
聞瞻停下步子,卻并未轉過身去,只是凝神聽著他自身難保之下,還想最后為鎮國公府求情。
“我也恨你,恨你奪走了本該屬于我的帝位,但事到如今,還是希望你能坐穩你的江山。”聞離收起面上的笑,頗為認真的開口,而后轉頭走到牢中一角,不去看那龍袍加身的背影。
身后沒了聲音,聞瞻也不再多留,快步走出了大牢,李施見他出來,忙迎上去遞上干凈方帕,詢問道:“皇上出來怎么也不告訴守衛一聲,里頭不大干凈吧?來,您快擦擦手。”
“不必。”聞瞻抬手止住他的動作,又想起聞離最后跟他說的話,出言問道:“江知宜這會兒應當起了吧,咱們去長定宮一趟。”
“要奴才說,這江姑娘就是福氣好,能讓皇上這么忙的時候,還惦記著她。”李施接過他掖鼻子的方帕,十分適時的拍著馬匹。
聞瞻偏頭瞥他一眼,并未對他所說的福氣發表看法,只覺得江知宜大概不會將這樣的事情,當成是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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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宜近些日子在宮外身心俱疲,興許是有了對比,她突然覺得皇宮這個并不屬于她的地方,竟比她想象中讓自己安心,她昨夜歇下之后,十分暢快的睡了一覺,今晨還是申太醫來為她施針,宮人才將她叫醒。
因為施的針數已經增加,她沒法再躺著,只是直挺挺的坐在榻上,等著申姜把根根細針落在她額前、耳后,以及后頸處。
坐得時間久了頗為勞累,她有意開口問問申姜近日宮中都發生了何事,也趁機打聽打聽鎮國公府的情況,但申姜平日里話不少,施針的時候卻極為講究靜心,既不肯應她的話,還要她噤聲,以免出了什么差錯。
江知宜沒了辦法,只能聽命緘默著,只等申姜落完針,又將所有針都拔·出來之后,方再次開口問道:“申太醫,我不在宮中的時候,宮中可有什么變故?”
“變故倒是沒有什么,只是朝臣對皇上多有不滿,聯合起來接連上奏,逼皇上按他們的諫言行事呢。”申姜收拾著手邊的東西,刻意壓低了聲音回應她。
他只是區區太醫,對朝堂之事插不上手,更不關心,但近來朝中局勢緊張,皇上這邊雖極力壓著朝臣,但到底是不太好過。
“為何不滿,又諫的是什么?”江知宜隨著他的動作轉動目光,進一步的詢問。
她知道,在此之前,有些朝臣對皇上的肆意作為已有不滿,眼見著事情越堆越多,又是有離王造反,又是皇上出宮救她,只怕那些言官們更是有話要說。
“還不是……”申姜收拾好藥箱,正欲接著解答,卻聽殿外已經響起了皇上的聲音,“想知道這些,何不直接來問朕?”
兩人沒想到皇上突然會來,申姜自知失言,忙拱手行禮,想要求皇上恕罪,可江知宜那邊已經將話頭接了過去,“不過是好奇罷了,知不知道的,又有什么所謂?”
應完這句,她緊接著起了身,壓根沒給聞瞻多言的機會,快步迎上前去,問道:“皇上是何時來的?怎么外頭的宮人也不知稟報一聲?”
“是朕讓他們不必稟報,也不在意你好奇那些事,你不必驚慌。”聞瞻下意識的想伸手拉上她的手,但剛剛將手抬起,突然意識到什么似的,迅速又將手垂了下來。
“是。”江知宜恭恭敬敬的朝著他盈身行禮,引他在桌前坐下,望了望他的肩膀,關切道:“皇上昨夜回正和殿,可讓太醫瞧了傷口,是否有大礙?”
聞瞻沒想到她會關心這個,心頭一暖的同時,又唯恐她說這話不過是逢場作戲,忙收住即將露出的笑意,淡漠的搖了搖頭。
而后朝著一旁的申姜擺了擺手,示意他先退下,又招手讓江知宜坐到他身旁,不動聲色道:“朕昨夜想了許久,有些事情終于下定了決心,想同你說說。”
“何事?”江知宜把他面前的茶盞斟滿,順從的坐到他身旁,心中隱隱覺得他必然有重要之事要說,但一時又猜不透他究竟想說什么。
聞瞻拿過那茶盞,輕抿一口之后,好像在刻意拖延時間一般,許久不曾將那茶盞放下,直到那杯底已經透出熱水的燙意,灼到他帶著涼意的指尖時,方緩緩放下茶盞。
他暗暗深吸一口氣,仿佛無意一般,實則神情之間卻是深以為然,試探性的說道:“你還記得咱們的春日之約嗎?若是朕說,不用等到春日,朕現在就能放你出宮,你……”
他略微停頓,偏過頭去望著江知宜,目光灼灼,不愿錯過她面上任何神情,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會高興嗎?”
他的語氣之間帶著瞻前顧后的意味,雖然知道她心中的想法是什么,但仍然心有希望,等著她說出他最為期待的答案。
江知宜怎么想也想不到他會說這個,落在桌上的手一頓,驀的抬頭看他,欲言又止的反問:“為……為何突然變了主意?是因為那些朝臣……”
因為朝臣對他施壓,他覺得沒必要再因為她,與自己所依靠的臣子分立兩端了嗎?
“不,他們左右不了朕的想法,朕只是覺得,有些事情做錯了,不應當再繼續下去。”聞瞻再次將手指落在茶盞上,左右滑動,感受著杯面的灼熱,繼而解釋道:“你放心,既然打算放你出宮,就不會再用鎮國公府威脅你,朕會讓看押鎮國公府的人都撤回來。”
他垂下眼瞼,不敢去看她的臉,因為怕在那張桃腮杏面的秀靨上,看見因離開他而表現出的喜悅,哪怕只是星點兒,都可能會讓他放棄這樣的想法。
聞瞻暗暗勸自己沉下心來,滔滔不絕的說著話,才能讓自己不至于失態,“來這兒之前,朕去見過離王一面,他告知朕,你兄長隨他謀反,只是為了救你,并無其它的目的。而且后來之所以被離王所害,是因為他拼死要阻止離王同蠻族合作,來攻進皇宮,所以你兄長好像還算得上半個功臣,朕會還他清白,不讓他落得逆賊之名,也不會因為他牽連你們鎮國公府。”
他撒了謊,對江知慎的功勞也說得夸張,是想讓她安心,別因為怕他害鎮國公府而委曲求全。
“原是這樣、原是這樣。”江知宜心底里覺得她兄長并非不管不顧之人,有這樣的基礎在,輕而易舉的相信了他說的話。
“對,就是這樣。”聞瞻隨著她的話肯定,再次問起適才的問題,“所以,你想出宮嗎?”
“我……”江知宜不解的看著他,還沒想明白他究竟為何變了性子,要這樣爽快的讓她離開,還對她兄長和鎮國公府如此寬恕。
聞瞻沒再給她再細細思索的機會,因為他已經從她的話語中,再次確定了她心中的想法。
不知為何,到了這一刻,反倒讓他松了一口氣,他伸手搭上她的手背,將她的柔荑握在手中,像往常一樣輕輕捏了捏,笑道:“既然如此,那過兩日朕就命人送你出宮,這宮中你有什么喜歡的,盡管帶走。待你回了鎮國公府,朕會讓申姜日日去你們府上,為你施針把脈,你且好好養病……”
聞瞻已經有些說不下去,但眉眼之間依舊被溫和的笑意裝點,他佯裝抿唇,讓自己緩了一口氣,接著道:“還有原來調給你的侍從,你也一并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