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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施暗道這小太監不長眼,瞧不出皇上此時面色不佳,還要拿這些惹人煩的東西上來打擾,立即賠笑著遞上熱茶,勸道:“皇上,您剛回來,要不先歇歇,這政事總是處理不完的,您晚些時候再批閱奏折也不晚啊。”
“早批晚批,不都是朕的活兒,有什么分別?”聞瞻并未接茶,說著便俯首看起折子來。
剛開始看得時候,聞瞻還沒有什么反應,但越往下看,面上的神情越發難看,直到不知讀到不知誰遞上的折子,他幾乎是勃然變了臉色,有惱羞成怒之意,抬手便將那奏折扔了出去。
滿殿的宮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東西嚇得一顫,但卻沒人敢去撿,只是將頭埋的更低,意圖躲避圣上的怒火。
緊接著,又是一本被扔下來的奏折,正砸在殿中的盤龍梁木上,碰撞之時發出一聲“砰”的悶響,奏折折疊的紙張霎時散開,攤了滿地。
“皇上,這……這是怎么了?”李施栗小心的使著眼色,命宮人將奏折撿起來,又栗栗危懼的上前,將茶盞往他跟前推了推,低聲道:“皇上您先別著急,先喝口茶消消氣。”
聞瞻冷笑著,將那茶盞連帶著滿桌的奏折皆拂袖推下桌面,眉眼之間是掩不住的寒意,“這些大臣們勸起旁人來倒是一套接著一套,說什么伯塤仲篪、同氣連枝,讓朕留聞離一條性命,還說什么榮太妃無辜,且服侍先帝多年,理應也留她一條性命,可真是會慷旁人之大慨。”
不管是兄弟情深,還是先帝與榮太妃之間的情意,同他有什么關系,他到現在還沒有下令將兩人處死,不過是等著揪出所有同流合污之人,那些人就當他心軟了?
“皇上莫要生氣,那些言官們也是為皇上的名聲著想,生怕皇上落得薄情寡義的名聲。”李施弓腰不敢動,小聲的相勸著。
“薄情寡義?怎么?他們還沒想明白,他們的皇上并就是殘暴不仁的昏君,何時顧及過這些?”聞瞻冷嗤一聲,煞是不屑的望著散落滿地的奏折,不急不慢的淡淡道:“照朕看,也不必費力揪聞離的同伙了,只要是同他有關聯的人,包括這些求情的人,干脆同他們母子二人一起處斬了便是,哪里還用弄出這么多的麻煩事兒來。”
“皇上,您……您消消氣兒。”李施被他這想法嚇到,暗罵這些求情的大臣們糊涂,但又不知該說什么,只能勸他莫要生氣。
發泄完了這一通,聞瞻有些無力的坐下來,捏了捏突突發痛的眉心,只道:“加派人手,將朝中心有異念的人通通揪出來,趁著這次機會,再來一次徹徹底底的處理才是。做這事的時候,也不必瞞著朝中之人,朕就讓這些人看看,什么兄弟情誼的,在朕這里,沒有定點兒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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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薈春宮時,舒嬪正在繡著東西,她一時失神,繡花針刺進指尖的皮肉之中,疼痛讓她下意識的扔了手中的東西,抬起手指放入唇間,觸了觸流出鮮血的地方。
清音瞧見她的動作,慌忙放下手中的活兒,邊替她查看傷口,邊溫聲問道:“娘娘,您沒事吧?怎的這般不小心。”
“沒事兒,一時走了神。”舒嬪將手指自她手中抽出來,猶有些恍惚的詢問:“清音,榮太妃和離王,當真要倒了嗎?”
清音點點頭,盡顯伶俐的面上是厭惡的神情,嘴中說出的話也不大好聽,“他們要死都是他們活該,誰讓他們吃了熊心豹子膽,膽敢謀權篡位,最可憐的還是娘娘的娘家,明明同榮太妃沒有什么關聯,卻要受她這糟心事兒的影響。”
她作勢哼了一聲,似乎越說越生氣,收拾著舒嬪繡的東西,嘴上依舊沒停:“娘娘,您是不是得想想辦法,眼下老爺因為榮太妃的關系,受到朝中不少的冷眼,若是改日再被哪個不長眼的指認,因為娘娘母親與榮太妃的關系,讓老爺同這事牽扯上,只怕到時候……”
她欲言又止,剩下的話沒再說出口,只是停下手中的動作望著舒嬪,盼著一向不爭不搶的人,也能拿出些斗志來。
“不用你說,自從父親的信傳進宮來后,我也一直在想法子,可是我在宮中也說不上什么話,能想出什么主意來。”舒嬪垂下頭,既是無奈、又是不甘。
自母親去后,他們家與榮太妃來往少之又少,從沒有依靠榮太妃和離王討得什么好處,現下卻要因為他們,讓父親的朝堂之路愈發舉步維艱,這世道兒當真是不講道理。
前兩日父親還傳信來,說他當下日子難過,處處皆要受旁人揣測,她知道,父親并不是善言之人,很多事也不會同她說起,白白令它擔憂,現在既然說了,必然是日子當真不好過。
“娘娘若是肯用心,自然是有法子的。”清音緩緩起身,轉頭瞧了瞧候在一旁的宮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下去,方湊到她跟前,刻意壓低了聲音說道:“娘娘,您身在后宮,還是要贏得皇上寵愛才是正理兒,只要有皇上寵愛,什么事兒不能成?”
“我自然知道有皇上寵愛可成事,可是皇上他……”舒嬪頗為難堪的模樣,咬了咬唇,還是將自己的境地說出口,“若是皇上有那樣的意思,我就不至于被先帝賜與皇上這么久,但從來不曾得到寵幸了。”
皇上對她沒那個意思,她也懶得巴巴的往上送,沒臉沒皮的肆意勾纏,成什么樣子,她也做不來那樣的事情。
“皇上不想,可是您不能不做啊。”清音對她這副模樣頗感無奈,不知她到底有沒有將自己的身份端清,身為嬪妃,不就是依著皇上的寵愛,在這后宮之中勉強過活嘛。
她若是依然以舊的想法對待皇上,別說她們主仆二人在后宮永無出頭之日,恐怕她的娘家這回也得吃虧,沒有皇上庇護的人,朝臣哪里將她這樣的人家放在眼里。
第77章 刻意 皇上不就喜歡這樣的嗎?
舒嬪低頭不語, 似乎是在思索什么,清音則趁著這個機會繼續相勸:“娘娘,若是有了皇上的寵愛在, 您還何須在這兒為難, 老爺也不必受朝中之人冷眼, 說不定還能在官場更進一步呢。”
她頓了頓,偷偷打量著舒嬪的臉色,面上是別有深意的意味, 上前貼到舒嬪耳邊, 低聲道:“娘娘,皇上喜歡的那個江姑娘, 不是已經出了宮嗎?現下宮中只有您一位, 正是與皇上親近的好機會啊,您不得好好把握住嗎?”
“若真是需要我親近皇上, 現在的確是最好的機會。”舒嬪的手正按在桌上,指尖還在隱隱作痛。
她在斟酌著自己眼前的狀況, 還有家中目前的境遇,值不值得她邁出這一步, 若這一步邁出去,就再也不能像從前一樣自在舒心了,可若是不邁,那她和家中恐怕都要因為榮太妃……
她許久沒有開口, 只是愣怔的坐在那兒, 等著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來,但想了許久,她才有些無奈的發現,在這宮中, 除了靠得到皇上幾分寵愛之外,再沒有旁的主意讓她的地位更上一層。
“娘娘,您怎么想?聽說皇上今日出了宮,回來的時候垂頭喪氣的,說不定是碰見了什么不稱心的事情,皇上不稱心,您去勸慰勸慰,興許現在就是天時地利人和的好日子。”清音還在一旁絮絮不止,等著她的決斷,她們主仆二人今后的生活,乃至舒嬪娘家的以后,可就全靠她此時的選擇了。
“我……我去。”舒嬪終于點了頭,心中卻覺得萬分難堪,微微背過面去,不愿再多說。
要勾纏一個男人的事情,她從前沒有做過,但是現在不得不做,家中以后的前路,還有父親將會如何,興許都指著她呢。
原來她不愿上趕著同皇上親近,是覺得人家不喜歡,自己何須去惹人厭煩,但現在看來,自己的臉面跟家中人相比,又有什么珍貴?況且自她進宮以來,父親從未對她說過自己的朝堂之事,現下同她說了,必然也有要她幫襯一把的意思,她不能不管不顧。
清音見她改變了主意,頓時喜上眉梢,但歡喜過后,又有些為難之處,于是又問:“娘娘,皇上要是還和從前似的,壓根不愿意見您怎么辦?”
前幾日娘娘還去請過安,但皇上以朝堂事忙為由,直接將娘娘拒之門外,壓根不愿意見人。
“既然決定去,我必然會想法子讓皇上見我。”舒嬪頓了頓,抬手指了指梳妝臺上放首飾的匣子,淡淡道:“皇上不是正忙于離王的事情嘛,若是我帶上離王送的手釧去,并告訴他有事相稟,必然能得到個見他的機會。”
原先離王算計她的時候,她就想著,將來一定要利用他一回,卻沒想到,自己還沒來不及好好利用他,這人便要被處死了,但死之前,能幫自己這么一回,就算他還債了吧。
“這……這也太過兇險了些,若皇上知道離王曾送過您這個,只怕要往旁的地方想。”清音面上露出擔憂來,只覺這是一步險棋,若皇上誤會兩人關系,那不是更坐實娘娘同離王有關聯嗎?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決定要做,自然不能顧及其它的事情,況且離王送手釧這個事情已經發生,待來日查出來,恐怕又是麻煩,不如趁這個機會將此事拋出去,也是一舉兩得了。”舒嬪落在桌上的手不斷收緊,溫和的眉眼突然多了些勢在必得的決絕,就是因為這是一步險棋,所以她只能贏,不能輸。
清音明白她話中的意思,知道她打定了主意,那這事就已成定局,清音重重的點了點頭,又道:“那奴婢現在就為娘娘準備準備,娘娘想穿哪件衣裳,奴婢先去熏好,想弄什么樣的妝容和發髻,一會兒娘娘沐浴完,奴婢再為您弄。”
清音操持的十分用心,舒嬪卻搖頭只道不必,“衣裳不必熏香,沐浴也準備藥浴即可,至于妝容和發髻,自然是越簡單越好,但眉毛一定要是秋月眉,淺淡一些的。”
“什么?妝容和發髻簡單些可以,您一向不是張揚的人,但泡藥浴,又不讓熏衣裳可不行,不然您一會兒去見皇上,身上全是藥味可怎么好。”清音連忙擺手,頗為不贊成她的想法。
“就這樣吧。”舒嬪抿了抿唇,似是想起什么,微微抬頭望著她,別有意味的反問道:“皇上不就喜歡這樣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