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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頭暈眼花無力地癱在鳳榻上,看著重曄自然地坐到我身邊。
嘖嘖,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娃兒啊,教哀家如何下得去手啊。
我看著重曄強忍著一張扯出關心樣子來的臉于心不忍,他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能笑看我這個憑空飛來的娘喲。
我大義凜然地扯著他的袖子:“皇上,你去處理政事吧,哀家沒事。”
重曄瞇著眼看我,神情有些復雜,語氣有些鄙夷:“太后當真沒事?”
我回答:“沒事,有宮人伺候就行了,太醫也在。”
重曄重新站起,對我道:“那太后好好休息,朕先走了。”又對太醫道:“太后的身子就交給你了。”
太醫擦著汗應下。
我有禮貌地朝重曄揮了揮手,目送他三步一回頭地離去,等他正式出了門,我才恍然發現我居然虛汗出了一身,渾身的不舒服,屋里烏壓壓站著一堆人,悶得我喘不過氣來,皺著眉頭擺著手:“你們都出去吧,哀家想休息一會兒。”
宮女們是都出去了,慈安宮總管李長德進來了,拜下道:“太后,貴太妃和賢太妃來請安了。”
我秉持著我剛剛上位做太后且歲數是她們幾個太妃一半,不太好擺架子的原則,強撐著讓大珠小珠兩個人扶我起來靠著軟榻,端出一派端莊,道:“請她們進來。”
貴賢兩位太妃素衣孝服紅著眼睛進來,看不出是虛情還是假意,總之禮行的還過得去,抖著嗓子各叫了一聲太后,然后低著頭等我說話。
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她們到底是用一種什么樣的心情來叫我這樣一個歲數能當她們女兒的人一聲親切的太后?
我讓她們平身了一下順便賜了坐,然后無話可說。
我覺得盡管我腆著老臉自稱一聲哀家,可依舊還是沒能和真正能和她們有話說,我們之間一定有很大的代溝。
今日她們兩個人來是例行公事。
上座的貴太妃陳氏老來得子,生了先帝的二兒子豫王重衍,比生了個公主的賢太妃厲害,氣焰略囂張。
先帝這一脈子孫香火不是很旺盛,統共就三個皇子兩個公主,一想到將來這群猴崽子們都得管我叫母后我心里就不太舒坦。
于是我現在看這倆太妃也不太舒坦。
難道我以后真是要跟這些太妃一起打打麻將曬曬太陽嘮嘮嗑過日子了么,那心態得有多滄桑喲。
賢太妃先開口:“臣妾聽說太后鳳體微恙,所以臣妾想,太后傷心歸傷心,但是身子最重要,太后要保重鳳體啊。”
她真是說了一通廢話。
貴太妃又開口:“太后對先帝果真情深意重,先前從未見過面,居然能傷心氣絕至此,果然伉儷情深。”
我朝她一笑,貴太妃這話真是說到我心坎兒里了,要不是忌憚著家和萬事興的原則,哀家早就賜她一丈紅了。
有這么戳人痛楚的么!
我回答:“哀家聽說陛下傷心到哭暈在先帝榻側,貴太妃侍奉陛下最久,不知道貴太妃昨日哭暈在哪里?”
賢太妃插嘴:“貴太妃身為后宮典范,哭暈倒也不至于,要說真的對先帝情深意重的當屬榮太嬪,昨兒個還要死要活的要上吊殉葬呢。”
我唔了唔,問她:“那她成功殉葬了么?”
賢太妃搖頭:“沒有,嚷嚷地全后宮都聽見了,念完三首酸詩還不肯踢椅子,就被宮人救下了。”
我又唔了唔:“榮太嬪此情可昭日月,下回再有此事發生,大家就都別救了,也好成全她對先帝的一番情意。”
為了耳根子清靜,我謊稱自己鳳體又微恙了,要睡覺,她二人悻悻離去,客套了幾句保重的話。
大珠過來同我耳語:“太后,您說這兩位今日的來意是……”
大珠這丫頭是我爹塞在我身邊的眼線這件事我早就知道,專門刺探我的想法然后回去打小報告,就生怕哪天我動了別的心思,我爹他就能第一時間知道,然后下一刻就送我去見先帝。
我丟給她四個字:“靜觀其變。”
我靜觀其變的辦法就是睡覺。
謊稱自己鳳體微恙有幾個好處,第一,可以多睡覺,第二,可以不用去垂簾聽政,雖然并不代表以后不用垂簾聽政但是至少能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垂什么簾聽什么政啊!我能聽得懂什么啊!
還不如讓我跟幾個老太妃喝茶嘮嗑到死啊。
我暈頭轉向地在鳳榻上睡了一天,中途昏著頭隱約感覺到小皇帝來過一回,看了看我沒事的樣子,似乎略失望的走了。
日近黃昏我被餓醒,剛喝著粥吃著蘿卜干,李長德又匆匆而來回稟道:“啟稟太后,攝政王回朝了。”
我一口清粥蘿卜干噴他臉上。
攝政王蕭湛,常年英勇征戰在外的武英侯,勞苦功高,雖然與我爹一起并稱齊朝兩大毒瘤,但其實他是我爹的門生,還是先皇后蕭氏的胞弟,身份貴重。
后來蕭湛入了仕途,平步青云,文韜武略無所不能,深受先帝的重用,年紀輕輕就承了爵位。
只可惜與我爹政見不同,不同著不同著就翻了臉,我爹忙著密謀皇位,蕭湛忙著打仗平邊疆。朝堂上人都說我爹手上有權,蕭湛手上有兵,這二人往外一站就代表了我大齊半壁江山,天曉得哪天莊丞相就逼個宮,武英侯就攻個城,大齊分分鐘就能易主了。幸好的是,這二人不和,說不定哪天狗咬狗一嘴毛。
不過更可惜的是,我這個不爭氣的丞相之女偏生就和同我爹政見不合的蕭湛情投意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