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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蘭斯洛特看來, 這件事情的問題肯定出在霍勒斯身上。
霍勒斯肯定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錯事,才能引得那位他見過的所有貴族大人里面最仁慈、最心善,心軟到他都快看不下去的大人大動肝火。
可大人將霍勒斯放來學堂又是幾個意思?
學堂里已經有幾個腦袋不開竅的木匠了,再來一個正在受罰的野蠻人, 這哪個看著也不像是愿意學習的啊。
大人還想要辦好這個學堂嗎?這個學堂真的不是她隨性而起的玩鬧嗎?
不提那些門閥森嚴的大貴族家庭, 就說他的父親挑選弟子, 首先就要挑選出身, 非貴族出身的人不得入學。
甚至不說挑選弟子, 就說挑選貼身侍奉,可以跟隨父親出入書房和授課間的奴仆, 可以不要求這些人必須是貴族出身,但起碼也要身家清白,最基本的就是不能是異族人。
身家清白的前提下,這些人還必須足夠機敏、好學、守規矩, 必定是平民中的拔尖者才能被選中。
再看看學堂里坐著的這七個……
蘭斯洛特越發覺得自己前途黯淡。
等他身心疲憊地下了課, 從學堂回去住的地方, 一推開門,就又看到了他那個糟心的學弟。
從城堡回來后,德里克就沒停下過他手上的那支筆。
羊皮卷已經容不下他腦子里洶涌而出的巨多想法了,他已經從羊皮卷上轉移到了墻上、地上。
“你在干什么?”
“畫圖。”
蘭斯洛特有一種不大好的預感,“……你畫圖做什么?”
德里克抬起頭來, 一雙翡翠色的綠眸在昏暗光線中發出幽幽的光芒, “我要做鐘表, 有了精確的計時器, 我就能算日月交匯的時間了……”
蘭斯洛特深呼吸, 再深呼吸, “你覺得這個東西是你能做出來的嗎?”
德里克回來以后就跟他講過有關于鐘表的事情。
大概就是一種能夠長時間自行運轉的, 精確記錄時間流逝的東西。
日冕是最容易理解的,他一度為這個想法所驚艷。
其實之前德里克就做過類似于日冕的裝置,用這個東西來觀測太陽的升落和天上星星的運動變化。
但機械表這個東西,很顯然就復雜太多了。
德里克提到了機械表中機芯的運作原理,也向他描述了彈簧片和齒輪的構造。
且不說德里克的轉述中,彈簧片對金屬工藝的要求是他們如今不可能達到的,就說這幾千個齒輪,大小如何,形狀如何,怎么運作等等等等,他們也一無所知。
“不是光鐘,”德里克搖頭,“有關于光鐘的理論,她就只跟我講了幾句話,基礎的原理都沒解釋清楚。”
說到這里,他臉上立刻浮現起七分的向往和三分的悔恨。
“早知道就不該在前頭那些基礎理論上耽擱太多時間……”
蘭斯洛特額頭上的青筋都已經爆了出來,“光鐘當然不可能,但我說的是光鐘嗎?”
他怎么都沒想到德里克竟然還真的考慮過做光鐘!
按照科琳娜的說法,光鐘是需要用一個叫分頻器的東西分離光波的。分頻器是什么東西,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什么是光。
那可是光啊!觸不到,摸不著,是神明最偉大的化物。
要做到什么樣的程度才能夠化光為己用?
成為神嗎?
哪怕他從小浸淫算學,哪怕他雖然嘴上不認,心底里是認可德里克對日食、月食等等觸犯神之禁忌的領域的探索的。
但光……
這個東西,太荒謬了。
也是他小看了德里克的膽大妄為。
他幾乎已經在爆發的邊緣,卻還是勉強壓下心頭的火氣,“好,先不提光鐘。所以你是覺得機械鐘表對你來說完全沒問題?”
德里克非常光棍地點了點頭,“我覺得我可以……”
“你覺得你要做出這個東西需要多長的時間?”
德里克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他還真的沒想過,他之前就純粹因為發現了這么個新玩具高興去了,“十年?”
蘭斯洛特都被氣笑了,“十年?你確定嗎?十年你能做出來彈簧片嗎?”
德里克糾結地在腦子里算了半晌,最后干脆放棄了,隨意擺了擺手,“哎呀無所謂了,先做了再說唄……”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一直做不出來這個機械表,學堂怎么辦?父親的學說怎么辦?你自己的前途怎么辦?”
德里克撓了撓頭皮,悶悶地道:“總會有辦法的……吧?再不濟還有領主大人呢,我看她懂得挺多的,說不定早就想做這個東西了,我這也算是幫了她一個大忙吧?……”
蘭斯洛特深呼吸,再深呼吸,再再再……深呼吸nmp!他再也不想繼續忍耐面前這個傻逼了!
他隨手抄起地上的一張羊皮卷,朝著德里克摔過去,“忙你個頭!”
這種時候德里克的反應就比誰都快了,他立刻捂住屁股,撞開門從木屋里跑了出來。
這勁頭,堪比學霸聽到有新題做的時候從內心散發出來的熱情。
雖然他跑了,但他依舊不忘初心,“她明明就給、給我講,呼、呼……說現在的工藝還不夠純、純熟,等金屬工藝再、再成熟一點,這個東西是可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