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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越陰,雨卻遲遲不肯落下。
“您還在猶豫嗎?”黑木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萊米勒身后,像影子一樣,仿佛并不存在。金發的少年正穿著露大片胸膛的白色襯衫,揮劍劈砍,他的目光時不時滑向教學塔上方,半掩的窗戶影影綽綽能看得到一個人影。
“說真的。”萊米勒側頭,“無論我怎么想,這都是蚍蜉撼大樹的舉動。”
王都最近更加熱鬧,陰沉的天色不改絡繹的車流。隨著敬王之日的到來,數不清的禮物和各族使者把王都的大街小巷擠滿了。
從來沒有這么多的貴族齊聚一堂,失去震懾力的先王也只能讓各地的領主鄉紳輪流到來。而對貴族向來嚴酷不親近的庫修斯還沒放出明確邀請的信號,大家就迫不及待地涌了過來。
也不單單是因為恐懼,小道消息宣稱王和神殿的關系從蜜月斗轉之下。倘若失去了神殿騎士的助力,他總要巴結一下各地的私軍吧。這可是個不錯的機會。
“你放不下她。”黑木尖刻地說。
萊米勒咬咬下唇,沒有反駁。過了一會兒他才說:“我媽媽怎么樣了?還畏光嗎?”
“……不幸地說,她沒有幾年了。”黑木開口,“但風暴城的古代寶物也許能延緩她的生命。”
萊米勒聞言一頓:“我去見見她。”
黑木點點頭,帶金發的男孩穿過人群。走向某處。
在他們走后。塔上的窗口被推開一個縫,薇拉看著他的背影,想了許久,才下了一個決心。她悄悄捏出一個傳音咒:“請問,能讓別人無法使用魔法的魔法是什么啊?老師?”
她發向大魔導士。
這邊說著,萊米勒那頭也到了某間陰暗的屋子里。
阿加夫人一如既往的瘋癲。
萊米勒一踏進屋子,她就撲了過來:“我的孩子,你還在這兒嗎?”
“我在。”萊米勒耐心回答。
“我很害怕。”阿加夫人哭起來,“我只有你了。我愛你,我的孩子,我真蠢啊,現在才開始愛你。我很害怕。”她話說得顛三倒四,卻讓萊米勒心里一軟。
“別害怕,媽媽。我會保護你的,我還會繼續找姐姐的下落……我……唉。”萊米勒嘆氣,他心中卻涌現了一絲暖意。母親的依靠也帶來愛意,他許久沒有體驗過了。
“萊米勒,你記得嗎?”阿加夫人的臉在黑暗中,他們坐在一起。阿加夫人開口說話:“在你小時候,我也抱著你在草地上為你念書,你姐姐在旁邊跳格子。”
“我記得。”萊米勒開口,也回憶起了那鮮少的溫暖時光,他們母子三人依偎在一起。他美麗的,溫柔的姐姐,和露出稀有微笑的母親,讓那天顯得格外天青草綠。
多可貴的,如同幻影一般的田園牧歌。
他希望那樣的日子重新來過。他擁抱著自己的母親,心里思念著另一個女人。
萊米勒這才發現自己其實最渴望,最迫切期待的是一個家庭。穩定的,正常的,安靜的家庭。有一個包容溫柔的女主人,她是母親也是妻子,有一個忠誠的男主人,住在莊園里,自產自足。
“我們會離開這兒。”但不要再參與紛爭了。萊米勒終于做出了決定,制定了屬于自己的目標,他有些興奮,手心溢出汗珠。
他決心將計就計離開這兒,但找準機會就殺了黑木。他要離開王都,但也不要去北方,他要南下,隱姓埋名,做個鄉紳地主或者商人。或者再穩妥一點,離開這個國家。
天下之大,總有一個安穩的去處。
“媽媽,敬王之日后第二天我們就走。”萊米勒低聲說。
“這是,這是確切時間嗎?”阿加夫人輕聲問,黑暗中,萊米勒看不清她的表情。
“是。媽媽。”萊米勒吻了吻阿加夫人的額頭,他站起身快步踏出門。
“您這又是急著要去哪兒?”黑木跟著詢問。
“我要見她。”萊米勒說。然后沖也似闖出門去。
黑木看著他的背影,許久后才嘆了口氣,移開目光。城中守在這個年輕又沖動的血裔旁的舊族只有他一人,其余人早就等在城外了。他們本來打算找不到血裔就拼死一搏,如今找到了,唯一的目的就變成了護送他平安回北方。
可這個血裔并沒有風暴大公的血性和果決。也許他們又要寄希望于他的孩子了。
萊米勒找了一圈兒,并沒有看到薇拉。可他好想見她,安慰自己的母親讓他身心俱疲。
他想帶她走,必須帶她走。他的一腔沖動是如此熱忱,然而直到敬王之日的清晨,他都沒有碰見過薇拉。
他只在武斗考試那天遠遠看了一眼薇拉,僅此一眼,他便獲得了莫大的力量。仿佛有了堅實的后盾一般自信。
但這一眼撫慰不了這些日子他心中涌動著的莫大緊張,他需要更多勇氣和支持,來維系即將到來的旅行。
可薇拉今早要處理學期末擠壓的文件,她沒有時間。他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讓她心煩。
萊米勒想了又想,他終于翻起身,從一個小盒子中拿出一個紙鶴。
“我不是有意要窺探你的隱私。”在向那個紙鶴注入魔力之前,萊米勒小聲道歉,“可你不肯見我,我又好想見你。”
后來萊米勒總在想,如果自己沒有打開那個紙鶴會怎樣。也許他會徐徐圖之,不會那么沖動,也不會因為怨憤和嫉恨說出那些話,對薇拉,對庫修斯。
但沒有如果。他打開了紙鶴。
因為種種原因,萊米勒沒有對阿斯塔有特別的懷疑。仿佛阿斯塔赤裸上身從薇拉房間里走出來是正常的一樣,他們親昵的吻也不值得多做詬病。似乎本該如此。可懷疑不解的種子還是悄無聲息地種在了他心里,所以他回收了紙鶴,所以他不自覺地黏著女人,所以感到不安。
他的理智,多年來的觀察,都讓他以為像薇拉這樣的女人和他睡了,就是喜歡他,甚至是只選擇了他的意思。但他的潛意識一直悄悄提醒他,什么地方不對。
現在他發現他錯了。
萊米勒震驚的看著投影出來的影像,他感到嘴唇發苦,胃里一陣翻涌。但他依舊一眼不落的看完了。
現在是清晨七點半,晨花的清香和鳥鳴并沒有改變他的不適。
他先看到薇拉的吻落在了騎士長臉上,在濃黑的深夜里,曖昧的喘息連綿不絕。她細白的手一點點掀開男人的重甲,從胳膊,到脊背,再到大腿。
薇拉毫無羞愧和半分不愿,她面色緋紅溫潤,唇角勾著情愿的微笑。她用了淫靡的姿勢服侍神殿的騎士長,比萊米勒最下流的幻想還要下流。
萊米勒感到憤怒和不安。他想指責薇拉不知羞恥的與情人媾和,但下一秒他又意識到自己也不過是薇拉的情人。她從沒有做出什么承諾,諸如要和庫修斯分開投入他懷抱的承諾。
他不是唯一一個。
他的震驚在看到狼人時到達頂峰,那一剎那,他似乎終于明白了成年人虛偽表象下暗藏的茍且。他想自己會比庫修斯更憎恨薇拉,甚至更加憤怒。
他想殺了沃因希。
但他沒有什么立場。
她不是個詞匯豐富的女人,她在床上的話翻來覆去也就那幾句。
萊米勒雙手交疊,冰涼汗水滑過虎口,他甚至看到后來能在心里自嘲,這句話她在床上也對他說過。虧他翻來覆去品味好幾遍。
她隨口一說,他卻當了真。
不少人在他心中捅過刀,卻沒這一次這樣突然。酸澀疼痛,難以忍受。
等萊米勒反應過來,他已經跌跌撞撞出了門。一路陰沉臉色走到她的辦公室,無視所有打招呼的師生,幾乎無禮的破門而入。
“你這個賤人。”萊米勒開口,這個詞他說得咬牙切齒充滿惡意,比往常的每一句惡語都要用力。
第一百一十二章薇拉舉起巴掌打了個問號
薇拉從書堆里抬起目光,困惑又有些驚恐地看了他一眼。凌亂的金發下,薇拉窺見他碧色的眼珠瞳孔縮小,憤怒和悲切讓他面容有些扭曲。
但他進門時卻不忘關上門,萊米勒背靠在門上,注視著她。
“……萊米勒?”薇拉開口,想確認剛才不是自己的幻聽。
“賤人。”萊米勒重復了一次。
薇拉似乎被他嚇到了,她臉色白了一白。接下來她站起身,又皺起眉頭:“你發什么瘋?”
萊米勒長久地凝視她的臉龐,然后上前幾步,捏住她的腕子。男孩子的力氣大得嚇人,薇拉直接被他摜在了椅子上。
薇拉不肯示弱,她掙扎起來,又要站起身:“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和你做愛。”萊米勒帶著兇狠開口,然后把她重新按回椅子上,“就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