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罌粟花的美麗,來自那暗涌花香深處的蠱毒,然而你的美麗,來自那掩藏心靈深處的欺騙。
我倉皇地回到家,裝作若無其事地跑到樓上去,關上門狠狠地抽泣。昨天發生的一切就像一場可怕的夢魘,我也像走了一趟生死關,久久不能平靜。
焰子哥哥在外面敲門。他一邊敲一邊說:"小韻,你昨天到哪里去了?你怎么連電話都落在劇院了啊?"我擦干淚,打開門,靜靜地看著焰子哥哥,心里的酸楚再度涌起,撲在他懷里大哭起來。
他一邊安撫我的后背,一邊焦灼不堪地問我:"你這是怎么了?啊?是不是駱揚他……"不等焰子哥哥說完,我便掐斷他的話:"不是!是我自己去了一個老同學家玩了一夜。"我突然才想起,這個謊言跟上次那個謊言多類似啊!那是我跟駱揚發生爭執之后,不愿回家,是康乃文收留了我一夜。第二天焰子哥哥問我去了哪里,我也是如是說。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回到了起點,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努力,可我覺得掙扎得好累。
焰子哥哥依然追問:"上同學家玩哪能玩得這樣傷心?你別又告訴我是同學的姥姥去世了。小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訴我啊!"我便從他懷里抬起頭來,定定地看著他,說:"焰子哥哥!如果我告訴你,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你會原諒我么?"
他便笑了笑,替我抹了把淚,說:"小傻瓜!什么原諒不原諒的!有什么事你只管跟哥說就是,你不說我倒是要生氣。"我在心里掙扎了一番,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告訴他曉風的事情。最后,我才硬著頭皮說:"你聽著,我告訴了你,你切莫沖動。是這樣的,曉風遇到了點狀況,現在有了把柄落在別人手里,受到別人的操控,我和駱揚正在想辦法營救他。"
焰子哥哥一頭霧水。我便解釋道:"駱揚以前有個師兄,但他早已背叛師門,并做一些非法勾當。現在他為了跟駱揚作對,在駱揚的劇院對門開了家舞廳。名為舞廳,實為□□場所。不知道怎么搞的,曉風就被他拍了色情照片,曉風被迫在里面從事色情服務……"
焰子哥哥像聽了一個死訊一樣,兩眼無光,摟住我肩的手也松開了,踉蹌著后退了兩步,半晌才說:"那……那該怎么辦?曉風他不是出國去了么?"我安慰他道:"你先別急。怎么說駱揚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會遜色他那癟三師兄多少。況且曉風又是他師侄,他自然是不會隔岸觀火的。以我們的力量,根本就斗不過龍罡,他勢力強大著呢。"
焰子哥哥癱坐在床上,雙手猛捶著自己的腦袋。我知道焰子哥哥聽了這個消息會很難過,可我真的不想再瞞著他了,我一直覺得心里不安,也許讓他知道了,我才能減除心理上的歉疚。畢竟,曉風喜歡焰子哥哥。
正在我們為難的時候,媽媽噔噔跑上來,看到我便責罵:"你昨晚去哪了?你盧老師一直打電話催你趕緊收拾行李呢,說是浙大那邊催得緊。"我悶悶地說:"我不去了!你們不是一直希望我當老師的嗎,現在我在西師上得好好的,好端端的去什么浙大,那浙大也真是的,聲名赫赫,還在乎我這種不入流的學生啊?"
媽媽表情略顯古怪,然后極不自然地笑道:"呃……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嘛,你看這浙大僅僅是名氣都比西師響亮多了,錄取專業又是工商管理,現在時代進步了,誰還去當老師賺那點死錢嘛,焰子你說是不是?"焰子哥哥半天才回過神來,簡單哦了一聲,算是應付媽媽。
媽媽對焰子哥哥說:"那你就幫著勸勸小韻啊。"焰子哥哥魂不守舍地象征性地說了一句:"你就去吧,去了前途好。"媽媽才笑道:"你看,連焰子都這樣說,你呀,就別傻了,趕緊去見你小盧老師一趟,她讓你走之前去見見她。"我便極不情愿地拿著那封牛皮書信去了北碚西師。小盧老師在電話里說在辦公室里等我,直接去辦公室找她就好了。
我走到小盧老師辦公室門口,她正在里面接電話,我也就沒有敲門打擾。我本無心聽她講電話,但電話那邊的聲音顯得特別大,我站在門外都能清晰地聽見,而且談話的內容似乎還與我有關。
我聽見電話那邊是一個嘶啞的男子的聲音:"我說表妹,你那是給我介紹的一什么清高學生啊?等這么多天了連個影兒都不見,難不成還要我抬一大紅花轎親自去接他不成?"
小盧老師不耐煩地回道:"哎喲,表哥,你急個啥,這又不是娶媳婦啥的,你抬一大紅花轎做啥啊?主要是那孩子太倔,整一犟牛脾氣,得花點時間說服他呀!我也實在是不想要他了,倒不是說他人品不好,相反,他人品好呀!可是好得也太離譜了,原則是一套一套的,這樣下去遲早會把我給拖垮的!"
我的心重重一懸,覺得不太對勁。電話那頭又響起:"那你就忍心把這樣一個不識時務的主兒,當燙手山芋一樣推擋給你表哥啦?"小盧老師打著哈哈道:"你就別把話說這么難聽嘛,那傻小子其實是個可塑之材呢。他在這邊給我惹了很大麻煩,他間接害死一女同學,讓我來背負狼藉聲名,都怪他這個人太感性了,就不適合在教育學院待!所以讓他去你那里學工商管理嘛,用條條款款灌他腦袋就成了!你不知道,我費了多大周章才想出這個計劃的,我先是跟他媽媽一起商量,好說歹說才說服他媽媽同意讓他去浙大,現在就剩下他自己這個環節了,你放心,我會好好說服他的。"
霎時間我感覺五雷轟頂!我想,從他們的對話中,我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我早就應該想到了,哪有天上掉餡餅這樣的好事等著我,哪有免費的午餐?原來一切都是小盧老師一手操控,我不過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她想怎么擺布我就怎么擺布,她也太神通廣大了!
我推開門,小盧老師已經掛了電話,看我一臉怒氣沖沖的樣子,便佯裝笑道:"喲,這么快就到啦,坐啊。那個,通知書領到了吧,真對不住你,是我自私,把你浙大的錄取通知書克扣下來了,現在還給你了,當是賠罪吧,你呀,就別生你小盧老師的氣啦。"我把那封牛皮信唏里嘩啦撕成碎片,揚起手扔出去,那紙屑就像紛紛揚揚的雪花,凄然地飄落而下。
小盧老師顯然對我的行為感到奇怪,怔怔地看著我,說:"江韻!你做什么?你是不是瘋了?"我蔑視她一眼,說:"你這是一什么狗屁老師啊?絞盡腦汁、費盡心機去跟一學生較什么勁啊?你不就是想把我和邱焰拆開嗎?你犯得著這么處心積慮的嗎?就算你把我們拆開了又能怎么樣?邱焰就喜歡你啦?你少在這里一枕黃粱夢了!"
小盧老師自知理虧,一副無計可施的樣子:"那你這是一什么學生啊?有你這樣跟老師大聲嚷嚷的嗎?我耍什么心機啦?我是打擊你了還是陷害你了?讓你去浙大有什么不好啊?好多人還干巴巴地伸長了脖子巴望著去呢!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我絕不退壁三舍:"你那是什么好心啊!我看你是恬不知恥!"小盧老師氣得臉色烏青,羞憤地罵道:"你別他媽給你臉不要臉!你簡直就是不要臉!這么想給男人操,下輩子投胎做女人去呀,你這輩子犯個什么賤?你以為你往男人床上一躺,你就女人啦?呸,少惡心了!"
我實在不想跟這個瘋女人爭吵下去,丟了一句"神經病",便揚長而去,留下一臉羞憤的小盧老師,任她操著手恨得咬牙切齒。
我坐在回家的車上,心里滿是憤懣。我原以為自從奶奶去世之后,我就可以努力尋找自由,擺脫被別人操控的命運,想不到我依然只是徒勞掙扎罷了。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只案上的羔羊,任人烹炒煎炸,自己完全沒有說不的權利。
正在我氣憤不已的時候,一個電話把我從恍惚中驚醒。車里的乘客都憤憤地看著我,那凌厲的眼光仿佛就是在說,你他媽的上車開著什么手機啊,開手機咋還開什么聲音啊,還讓不讓人安靜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我沒理他們的眼光,看看電話,是白亮打來的。這小子一放暑假就跟康乃文膩到一塊兒去了,哪還顧及我的死活啊,如果不是小梅冒死相救的話,我可是只差一點就見不著他了。
我接通電話,本想怒罵他一頓,不料那邊傳來他驚慌失措的聲音:"小韻!小韻,你快來醫院,小梅出事了!好多以前玩得好的老同學都到了,就差你了。"
我感到一陣心悸,剛剛還想著她呢,怎么突然之間就聽說她出事了,于是我懸著心問道:"小梅她怎么了?"白亮顫抖著聲音:"她快要流產了!電話里也說不清楚,你先來醫院就是了,第一人民醫院,三樓婦產科!"我想我要崩潰了。早上她還是好好的,把我從暴牙龍的手里解救出來,送我逃離那個魔窟一般的平房,怎么現在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