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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惱恨地說:“你做夢吧!你不告訴我那里面是什么東西,我不會照辦的。”
金哥并沒有正面回應我,而是將一張照片遞到我眼前,照片上的人竟是煙然!他躺在病床上,臉上戴著氧氣罩。金哥說:“沒想到煙然那小子,大難不死,子彈穿膛而過,竟還活著。醫生說,子彈只是打穿了他的肺葉,并沒傷及心臟,但是肺里有大量瘀血,必須立刻清理干凈。”他狡黠地笑著,“江韻,煙然能不能活,全由你決定。”
我知道金哥是在拿煙然來威脅我,我心里既欣喜又驚悸,為了煙然,我一口答應金哥:“如果我把東西順利帶給你重慶的客戶,你是不是一定會救煙然?”
“干我們這行的,一言九鼎。”他鄭重地立誓。
我心知肚明,我已經被卷入一場非法交易,我是這場交易中攜帶商品的工具,或許是走私物,或許是禁銷物,總之,金哥將我推進了火坑。
我軟在座位里,火車開動的時候,窗外的一切都迅速拋諸身后,我本應開心,經過了三個月的煎熬,我終于重獲自由,我終于可以回家了!但是,我卻怎么也開心不起來,反而有種想死的沖動。不知道焰子哥哥究竟身在何方,不知道我媽的心臟病到底有多嚴重,不知道奄奄一息的煙然,到底有沒有蘇醒的可能。車窗玻璃上浮現出煙然的笑臉,他沖我凄婉地笑。他是一個濃妝淡抹總相宜的男孩,時而清純,時而粗野,時而溫順,時而暴躁,卻一直對我悉心照顧。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久在樊籠里,希望一天比一天渺茫,他深知等待沒有結果,所以他才錯把太湖當西湖呢?他把他對他的愛,一句一句地寫在了我的身上。
想到生死未卜的煙然,我心如刀割,淚如泉涌。我的身旁坐著一個年輕的母親,看上去只有二十四五歲,懷里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兒。他眸光如雪,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然后問我:“哥哥,你哭什么?你也想爸爸啦?”
他凝重的表情顯得有些早熟,我不知道怎樣回答他這個問題,只好勉強沖他笑笑,搖搖頭。我不知道在他身上發過生什么故事,我只知道,每個人都會有故事,有的是喜劇,而有的是悲劇。
上車之前,由于行跡匆匆,我沒吃任何東西。當售餐員推著餐車過來的時候,我才感到饑腸轆轆。我想買份盒飯,卻赫然看見鈔票上殘留著煙然斑斑點點的血跡——那是逃亡的時候煙然塞給我的。我將錢收起來,不忍心花掉它。
我身旁那位年輕母親看到我手中帶血的錢,嚇得神色慌張地抱著孩子走到別的車廂。
我希望這是一班沒有終點站的列車,就這樣載著靈魂出竅的我遠去吧,無所謂開往哪里,只希望它永遠不要停下。離開那座魔窟之后,手機有了信號,一堆一堆的舊信息發送進來,但是沒有一條來自焰子哥哥。
我絕望地將信息全部清除,眼淚再次洶涌而出。就這樣,我哭了整整一路。
火車終于嗚嗚咽咽駛入重慶,著著窗外起伏的山巒,纏綿的流水,濃濃的霧氣,我無比激動。我就像一片被秋風刮落的樹葉,在冰冷的天空飛舞盤旋,在荒涼的地上失落游走,最后終于回到樹根底下,落葉歸根。
車廂里東倒西歪的乘客打起精神,你一句我一句地調侃著,用特殊的方式表達回家的興奮。我軟軟地躺在座位里,這兩天,我粒米未進,滴水未喝,此刻感到虛脫,無法用他們那種亢奮的方式,來表達回家的喜悅。
車廂里,不知道是誰在放歌,謝雨欣的《仰望》,纏綿悱惻,凄婉悲涼:
脫離了母體就是為了尋找
沒有你不想要我自己
在你懷里成長在你懷里死去
這就是我選擇的宿命
走出車站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駱煬,突然體會到了駱煬,他一個人在海外漂泊流浪了那么多年,在他回到國土的那一刻,一定跟我一樣激動吧,雖然面如靜水,但心里一定波瀾壯闊。
按照我跟金哥我的約定,我應該去朝天門碼頭等那個接應我的人,因為我的胃里還有金哥要我送到重慶的東西,煙然的生命還掌控在金哥手里,為了他,我必須鋌而走險。
重慶水上門戶朝天門,依舊繁華如昔,襟帶兩江,壁壘三面。廣場上人山人海,心思縝密的金哥并沒有向我透露接應我的人的任何信息,甚至高矮胖瘦、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但我不明白他為什么要選擇在重慶最繁華的地方進行交易。看著茫茫人海,我感到絕望,可我不敢報警,一來沒有關于接應者的任何信息,二來我害怕金哥對煙然不利。
我按照金哥的吩囑,準時坐在江邊的第十階石梯上,萬念俱灰地看著兩江交匯處的激流暗涌。就在我急不可待的時候,我看到一個熟悉的人朝我這邊走過來——那是一個又矮又胖、禿額頭的男人,咧開嘴便露出滿口金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