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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惹不起這祖宗,便只有抬起筷子,吃了小半碗粥,夾了幾片清蒸糖藕。
見她把筷子放下,蕭煜看她跟看猴似的,奇道:“這就完了?”
音晚喝了半甌茶水,道:“我的飯量一般就是這些?!?
蕭煜看著她,面帶狐疑,似乎很想不通,女人怎么能就吃這么點飯菜就飽了。他猶豫了片刻,又道:“你再吃一塊芙蓉棗糕,吃完了本王有話要對你說。”
音晚疑心他今天是閑了,特意拿自己消遣,坐著沒動,一臉清冷地看他。
淮王殿下從來就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人,見她這副模樣,也不再勸了,只溫柔一笑:“你是想本王喂你吃?”
音晚咬了咬牙,也不動筷子,抓起一塊芙蓉棗糕塞進嘴里,潦草嚼了幾下,囫圇吞咽下去,嗆得自己直咳嗽。
蕭煜冷眼看著,見青狄一臉心疼地想上前給音晚斟茶,涼瞥了她一眼,青狄驀然頓住,又慢慢退回音晚身后。
她知道自己姑娘在這王府里過的什么日子,也知道外表雍容的淮王手段何等狠厲,可她一個低卑的仆婢,又能奈誰何?
當初賜婚的圣旨下來,姑娘的父親也是舍不得嫁女兒的。
謝家跟淮王仇深怨多,這位殿下又有殘暴之名在外。性情乖張,脾氣暴躁,一句話說不好連朝廷命官都能叫他當街杖斃,一時心情不好了,跑進軍營能把七八個壯漢放倒。
而姑娘又纖弱多病,把她送到淮王手里,還不得叫他連皮帶骨都生吞了。
可是圣意難違,再加上老太爺去世后,謝家雖維持著表面風光,其實已經每況愈下,大不如前了。
謝家內里關系也復雜得很,姑娘出自三房,三老爺謝潤上頭還壓著兩位兄長,分量有限,無力扭轉大局,只能咬牙送女兒出嫁。
青狄正暗暗嘆息,音晚終于將糕點全部咽下去,自己斟了滿甌的茶,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臉漲得微微紅,慍惱地看向蕭煜。
蕭煜跟沒事人一樣,輕勾唇角,問:“好吃嗎?”
音晚害怕要是說“壓根沒嘗出什么味”的話,他會讓自己再嘗一塊,遂不情不愿道:“好吃。”
蕭煜笑意涼薄,道:“王府里有的是飯,你想吃多少都行,多吃點,別到了床上跟紙糊的似的,本王稍用點勁就要死要活的。娶你回來是伺候本王,傳宗接代的,不是讓你來做大小姐的?!?
音晚想起他昨夜的混賬行徑就氣血上涌,這人慣常人前人后兩張皮,穿上衣裳端得一個優雅雍容的貴公子,脫了衣裳就是個磋磨起人毫不手軟的魔鬼。
把她折騰得渾身疼,聽他這語氣,好像還因為不夠盡興而有怨氣。
音晚想出言回擊,可抬頭一看,見他清雋的面容上鋪滿戲謔,像故意激怒自己,專等著自己憤懣難忍,好抓把柄。再想想這三個月,何曾從他那里得過便宜,所有白天的口角都會變成晚上的罪狀,讓他變本加厲地從身體上討。
便失了爭辯的心,音晚螓首低垂,不耐又冷淡道:“殿下說得都對?!?
蕭煜見她嫌棄自己,懶得搭理自己,不由得涼了眉眼,正想再教教她規矩,外頭有了動靜,王府的內侍總管望春進來,躬身道:“宮里來人了,皇帝陛下又吐血了,急詔淮王入謁。”
蕭煜坐著未動,沒耐煩道:“吐血就吐血吧,找太醫去,本王又不會看病?!?
望春嘴角微搐,心道哪個不長眼的又惹這祖宗了,面上仍舊好聲好氣道:“宮里傳召的內侍就等在外面呢?!?
蕭煜又轉過頭看謝音晚,她依舊是那副恭敬疏涼的模樣,肌膚映雪,丹唇如珠,遠山眉下是一雙狐貍眼,眼梢微翹,眸底流光清潤,瞧上去美極了。就算他再挑剔,再厭惡憎恨謝家,可面對這么個美人,愣是撿不出半分瑕疵。
美則美矣,可就是冷冰冰的,跟座冰雕似的。
蕭煜想起昨天夜里在床上,因著白天跟謝家在朝堂上有些沖突,積下氣,正想拿謝音晚撒一撒,下手重了些,把謝音晚惹惱了,她死活不許他近身,目光湛涼地盯著他:“您要是不喜歡我,就跟我和離,另找喜歡的娶回來?!?
蕭煜這些年在西苑那個骯臟狼窩里熬過來,雖自己守著身,但身邊都是些腌臜爛人,極不講究。那地方關押的都是獲罪皇族,多少跟謀逆犯上沾點邊,一水的終生囚禁,逢赦也不得出。關得久了,十個有九個都瘋瘋癲癲的,守衛也不拿他們當人,喂豬狗食,拳打腳踢,烙鐵往身上燙,這些蕭煜都挨過,他天生硬骨頭,從來不求饒,竟生生挺過來了。
但讓他最詫異的,竟是這些守衛膽大包天,敢在深夜落鑰后招勾欄妓|女進來做樂。
隔著一道薄墻,甚至有時候連墻都不隔,那些守衛和妓|女花樣百出,有時候翻騰半夜,那些男人們罵著“賤人,騷貨”順手還要甩上兩耳光,女人們從不反抗,還得“我的爺,好哥哥”的叫著。
蕭煜跟他們不一樣,他從來沒有打過謝音晚,也沒有罵過她。
不過是因為跟謝家人的齟齬,讓他想起了被囚于西苑的那段時光,想起了那間骯臟臥房里,上演過的風月往事,丑陋直白,卻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赤|裸誘惑。他想在謝音晚身上試一試,誰知竟好像要她的命一樣,死活不肯便罷了,竟還要對他說這樣的話。
憑什么?憑她姓謝?憑他們謝家人害他被囚在西苑那個臟地方十年?
蕭煜徹底被觸怒,生起氣來,心思也愈加惡毒,他們謝家人手上沾了多少無辜人的血,憑什么覺得自己是高貴不可褻玩的?就連蕭煜自己,因為被關在西苑久了,那個臟地方的印記深烙于身和心,有時候他甚至都覺得自己其實和那些腌臜爛貨沒什么區別。
他曾經執拗地不斷提醒自己,他是個皇子,是皇子!可怎么會有皇子因為那樣可笑的罪名,因為那樣拙劣的陰謀,生生被囚十年。
這一切都是拜謝家所賜。
他們折斷了他本該順遂的人生,踩在他的身上,供養出來一個天真無憂慮的嬌小姐,就算這嬌小姐一無所知,但能說她是無辜的嗎?
蕭煜想通了這些,面容上浮起些許冰冷的戾氣,一不小心勾出舊時記憶,連帶著深濃的恨意,使得本就不美好的心情更加惡劣。
他平展開臂膀,倚靠在床欄上,姿勢頗有些痞態,目光鋒銳帶鉤,落到床邊蜷縮成一團的謝音晚身上,慢悠悠道:“你要不自己爬過來,好好伺候本王;要不就讓本王把不著寸縷的你扔到院子里。這么一個晚上,本王也就消氣了。呦,外面好像下雨了……”
第2章 舊夢 夢見什么了,要讓我救你?
謝音晚坐著沒動,緋色燭光盈然落到她的身上,照出曼妙曲線和瑩白胴|體。
她抬起胳膊抱住了頭,頭一個勁兒地往胳膊里縮,像是讓自己鉆進殼子里,來躲避這塵世間數算不清的恩怨糾葛。
蕭煜卻不放過她,漫然道:“等著謝家人來救你呢?放心,他們要是敢往本王的后院鉆,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她猛地顫栗,抬起了頭。
一張蒼白小臉,下頜尖尖,一雙眸子剔透水潤,受了驚似的,一眨不眨地看著蕭煜,帶了些哀求,戚戚怨怨,分外惹人憐惜。
蕭煜看得有些發愣,甚是沒出息得叫她攝了魂魄,半天才回過神,道:“饒過你也行,本王只問你,以后你聽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