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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也不等儀仗過來,招呼自己的扈從,連夜下了驪山。
因兩國交好,又免于疆土分裂,善陽帝心情大好,身體看上去也康健了許多,他特意召穆罕爾王入未央宮,要設宴款待。
此事一了,蕭煜又是大功一件。
蕭煜派去突厥聯絡耶勒可汗的是昔年昭徳太子麾下最得力的副將烏梁海,他避開眾人,向蕭煜回稟:“駐扎在雁山的兵馬已整頓妥當,只等殿下一聲令下。”
蕭煜在繪于羊皮的長安輿圖上揮筆點了幾個紅點,攬袖揮毫,頗有橫掃天下的氣勢,他成竹在胸,意得地笑了笑:“好,很好,今夜當浮一大白,慶祝慶祝。”
這是他們住在驪山的最后一夜。
音晚那日陪烏術里去熏華殿看南海玉佛,無意間在殿中發現了一幅美人圖,裱紙邊緣已泛黃,看起來頗有些年歲。
圖中美人斂袖而立,身姿婀娜,華服重錦,簪釵亮麗,只是臉上帶著面具,看不清真容。
宮女說這是先帝寵妃蘇惠妃的畫像。
蘇惠妃出自異族,族中習俗,女子的真容只能給夫君看,而不可以展露給別人。
先帝對她甚為寵愛,百般遷就,因而到她最后被燒死,除了先帝,都沒有人見過她到底長得什么樣子。
音晚自看過那幅畫,聽過這個故事,便心有戚戚焉,總心神難安,今夜輾轉反側,沒忍住,又來了熏華殿,將這幅畫仔仔細細地看過。
因得了善陽帝諭旨,暫開熏華殿,可明天他們就要離開驪山了,再不看就來不及了。
她總覺得這畫的筆觸布局很熟悉,像在哪里見過。
端著下巴看了許久,才回到寢殿,誰知剛一進門,榮姑姑便道:“殿下在書房,已等王妃許久了。”
飛霜殿有一個側間,蕭煜臨時叫人改成書房,自他們定下計策,這幾日運籌帷幄,主領博弈便全是在這里。
宮女將音晚帶到書房,便各自退下,獨留她一人進去。
推開門,殿中一股暖氣迎面撲來,音晚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才驚覺自己在涼夜中行走許久,渾身都涼透了。
她抱著胳膊慢慢入內,周遭安靜至極,耳邊只有窗外風吹枝葉的聲音。眼前簾縵翩飛,黃花梨百納鑲銀的案幾上散落幾個酒盅,她正想轉身去找一找蕭煜,陡覺腰間一緊,被人抱進了懷中。
他從身后抱住她,清冽冷香混濁著酒的醇香一同襲來,他低了頭,在她耳邊柔聲道:“晚晚,你去哪兒了?怎得才回來?”
音晚的心撲通撲通跳著,直覺今夜的蕭煜很不尋常,他竟喚她“晚晚”……這聲音卸下了冷銳鋒芒,如蒙上了稀薄煙塵,綿綿低悵,一點都不像他。
她卷翹濃密的睫宇搭落下來,凝著他箍在自己腰間的手,道:“殿下,你喝醉了。”
他身上的酒味濃郁至極,相比之下,那夜溫泉池的那點酒簡直不值一提。
蕭煜將她越箍越緊,些許憂郁道:“明日就要回去了,回去便不能喝了。”
離開驪山,便有荊棘險地,虎狼環伺等著他,他得保持清醒,謹慎應對,又怎能沾酒?
音晚明白這些事,還是嘆道:“那您也不能喝這么多,放開我,我去給您熬醒酒湯。”
蕭煜不放,抱著她,輕聲問:“晚晚,你怎么對我這么好?”
音晚不說話了,她低下頭,神情落寞。
蕭煜卻緊纏著她:“你說愛我,是真的么?”
音晚雙瞳霧氣濛濛,神情漫漶不清,良久,才道:“你相信,便是真的;你若不信,那就是假的。”
她沒有勇氣再把一顆心生刨出來交到他手上,讓他摔打著玩。她沒有那么堅強,她其實是很脆弱的,經不起一次又一次的磋磨。
蕭煜似是也觸動傷懷,抱著她迷茫地喟嘆:“可是……你姓謝啊。”
“是啊,我姓謝。”音晚提唇微微一笑:“這是永遠也改變不了的,所以,您放開我吧,我去給您熬醒酒湯。”
蕭煜固執地不肯放手,在她鬢發間蹭了蹭,像個貪婪嗜糖的孩子,聞到一點甜味便不肯撒手。他歪著頭,像是經過了一場很艱難的斗爭,才道:“姓謝也不要緊,你只要堅貞忠誠,永遠不背叛我,我就……”
音晚有些好奇:“你就怎么樣?”
“我就不送你去庵堂了,就把你留在我身邊,陪著我。”
音晚發現醉了的蕭煜比清醒時的他可愛多了,說話也好聽,身上沒有那么多刺,走近些就扎得人生疼。
可再會說話,再可愛,她也不敢當真啊。
她敷衍著他:“好,我陪著您,您先將我放開。”
蕭煜依言要把她松開,可松到一半,倏然想起什么,又把她抱回來,半是哄勸半是威脅道:“你得發誓,不能背叛我,若違此誓……若違此誓,我一定會叫你生不如死的!”
好端端的,又把人說出一身冷汗。
音晚這些日子見識到他的乖張冷戾了,早有準備,卻還是叫他嚇得半天沒回過神來。她撫住胸口,想先哄他放開自己,誰知話未出口,一陣天旋地轉,蕭煜把自己打橫抱起來了。
他醉得厲害,走路晃悠悠的,踉蹌了幾步,險些和音晚一起摔倒,終究艱難又驚險地走到案桌前,先把音晚小心翼翼地放在案桌邊緣坐好,騰出手掃落了上面的東西。
筆硯卷冊酒盅悉數落地,一只酒盅咕嚕嚕滾出去老遠,在擎柱前停下。
蕭煜把音晚摁在案桌上,低頭開始解自己的衣帶。
第19章 紫茸 他想讓她陪他…一生
音晚瞪大了眼,想要掙扎著起來,卻又被他眼疾手快地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