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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年被母族和兄長陷害,被同窗背叛,被父母舍棄,這一切傷害加起來都不如你給的深。三舅舅,我視你為知交摯友,你這么做,太傷人了。”
謝潤的唇翕動了許久,猛地站起來,啞聲喊出:“我有苦衷!善陽帝手里有我的把柄!”
“什么苦衷?什么把柄?”蕭煜亦如十一年前,盯著他的眼,冷靜發問。
謝潤靜默了良久,頹然坐回來,搖頭:“我遲早是要告訴你的,不過要等,等皇帝駕崩,我的兩個孩子都安全了,我會原原本本地告訴你,我可以用我這條命賠你的十年。”
蕭煜還是什么都沒有問出來。
他惋惜地看著謝潤,心道,你失去了最后的機會,我們只能做敵人。
蕭煜面容上浮起淡淡的笑:“你總說虧欠,不能光掛在嘴上,得拿出點行動來。京中大亂在即,本王近日會有些動作,恐瞞不過你的耳目,你幫著遮掩一下?”
謝潤呆楞了片刻,點了點頭。
說完關鍵的,蕭煜站起身想走,忽地被謝潤叫住。
“音晚……請殿下不要為難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無辜的。”
蕭煜轉過身,覺得有必要把這件事說清楚。
“女兒教得不錯。”他理了理氅袖,漫然道:“本王挺喜歡的,想和她好好過日子,出嫁從夫,你就別緊揪著她不放了,這樣會害了她的。”
謝潤陡然緊張起來:“你要干什么?你想對她怎么樣?”
蕭煜啞然失笑,心道這人的理解能力真是退步得厲害。他不與他糾纏,只搖了搖頭,嘆道:“謝潤,我從前看你像是一條可以振奮九天的麒麟,能跳出藩籬,經世濟民,青史留名。可如今,十多年過去了,你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條深陷泥潭的蚯蚓。你女兒說你是謝家清流,本王都不忍打擊她,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真是嗎?”
“一條河臟污透了,里頭當真能有清流嗎?”
蕭煜走了,也不管身后謝潤多么深受打擊,愴然欲泣。
他出了客房,揮散了守衛,突覺疲累,走上二樓,想擇個房間小憩。
陸攸不放心地跟上來,道:“殿下,您臉色不好。”
蕭煜抬手摸了摸臉,揶揄:“本王怎么會因為一個姓謝的而臉色不好?他是謝賊,凡姓謝都是該死的。”
說罷,推門進去,躺了兩個時辰,眼見金烏西移,便起身,想再去看看音晚。
誰知音晚的房間是空的,桌上留著張字條,用漂亮的簪花小楷寫得板板正正。
——我是謝賊,我該死,我現在就要去死了,永別,保重。
保你他娘的重。
蕭煜把信揉成一團狠狠擲到地上,見窗戶大開,上頭還懸著一條粗麻繩,更想罵人,他快步出來,召陸攸過來,讓他領人去找。
驛館內外翻了個遍,全無蹤跡。
蕭煜又問謝潤,陸攸道謝大人早就走了,他連二樓都沒上過。
蕭煜怔了怔,只覺腦子里有什么轟然炸開,一瞬的思緒遲滯,空落落的,什么都想不起來。他呆愣了許久,才覺得心口慌得生疼,像被人用鈍刀子挖去一塊,沒流血,只有個窟窿,漏氣透風,涼絲絲的,難受極了。
陸攸還在絮絮回稟:“窗是通院子的,守衛說沒人出去,也不知人怎么就不見了……”
蕭煜快步沖進院子里吆喝:“謝音晚,你別無理取鬧,我沒說你,你給我滾出來!”
音晚正躺在后院的飼料干草下睡了一覺,冷不丁被一陣咆哮給驚醒了。
父親大約知道蕭煜不許青狄她們跟著她,趁把蕭煜支開說話,買通仆役在送熱水時塞給她一顆藥。
這藥有個副作用,吃完一炷香后會四肢癱軟無力,她怕露餡,便想找個隱蔽地方躺一會兒。誰知剛走到二樓回廊,便聽見蕭煜說話。
——“他是謝賊,凡姓謝都是該死的。”
她想了想,就回去給蕭煜留了張紙條。
蕭煜還在喊,喊得歇斯底里。
“你現在出來,我不罰你,你要是再不出來,讓我逮著,我要你好看。”
音晚在干草下翻了個白眼。
院子周圍已叫陸攸和望春帶人清肅干凈,空蕩蕩,悄寂寂,說話還帶回音。
蕭煜覺得自己快要被這毫無回應的寂靜給逼瘋了,全身血液充到頭頂,腦子里嗡嗡響。
他之前為何要去糾結音晚姓謝。
她那么鮮活美麗,嬌俏可愛,她知他的胸懷,知他的抱負,還說過愛他。這一切怎么可能被一個“謝”字所抹殺?
他從前為什么就不能對她好一點?她是不是終于受不了他,所以要走了。
他突然感到了深無淵底的恐懼,聲音中帶著顫抖:“晚晚,你出來。你不是說愛我嗎?那你知不知道,我……我其實……其實也……愛你。”
第21章 金籠 她不乖,就把她關起來
蕭煜的一番表白,讓院中眾人驚愕至極,皆愣在當場,但讓他們更驚的是,蕭煜的話音剛落,馬棚的干草堆悉簌簌被扒開一道縫,音晚從里面坐了起來。
她白皙柔膩的臉頰上沾了幾道灰,一綹發絲垂下來,頭上還插著幾根干草,滿臉懵懂,目光呆愣愣了許久,才僵硬地轉過頭,看著蕭煜,張大了口:“啊?”
蕭煜的眸子古潭般幽深,隔著宣闊庭院與音晚對視了一會兒,眉梢眼角間漾起的浮光漸漸暗下去,他道:“出來,自己走過來。”
音晚的心撲通撲通跳,像個木偶娃娃似的聽話,自己把干草扒拉開,站起來,趔趄了幾步,險些平地摔跤,這才磕磕絆絆走到蕭煜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