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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蕭煜攏著音晚的胳膊一僵。
他今日不光去追謝潤和音晚了,還暗中派人去抄了那向音晚傳遞消息的綢布莊。
謝潤在京中資產豐沃,有些在明,有些在暗。
那綢布莊便是極隱秘的暗樁,若不是這一回在蕭煜眼皮子底下露了馬腳,他到如今都未必能翻找出來。
謝潤這個人,還是有些智慧手段的。常錚說得對,若謝潤對蕭煜無愧疚、無忍讓,蕭煜的路必不會走得這么順,今日京城是何局面也未可知。
也正是因為謝潤不是庸才,所以得格外提防。
蕭煜腦中轉過萬千思緒,面上絲毫未露,只摟著音晚親吻溫存了一番,柔聲道:“你換件衣裳,我一會兒便回來陪你。”
他出了寢殿,穿過游廊往前院,陳桓候在垂花拱門,不解道:“殿下,潤公都已經離開長安了,您還派人去抄綢布莊做什么?”
蕭煜輕掃了他一眼,道:“你還是太年輕了。”
陳桓愈加迷惑。
“謝潤以為當著本王的面跟女兒演一出依依惜別的戲碼,本王就會信他要就此遠離長安?”
“呵……本王太了解他了,看他一眼,就知在這長安,他還有心事未了,是不會輕易離開的。”
陳桓差點忘了,曾經,蕭煜與謝潤既是甥舅,更是相交莫逆的摯友。
蕭煜驀得止步,轉過頭看陳桓,幽然道:“還有,他在百十里亭表現得過于冷靜隱忍,好像當真一門心思想要避禍遠去,頗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
陳桓歪頭沉思,低喃:“若潤公當真有如此城府心機,那怎會這么輕易就丟了尚書臺仆射的位置?謝家有這樣的人物,殿下怎么可能贏得這么輕巧?”
蕭煜笑道:“謝潤只要在尚書臺一日,手握重權,便是集怨與妒于一身。他的兩個兄長不會放過他,本王亦不會放過他。只有失去權柄,才能從眾人矚目的地方走到隱秘暗處。也許,他要做的事單純依靠權柄是做不成的,不然他掌權多年,又怎會將遺憾遺留至今?”
或許今日一切早就在謝潤的計劃里。他想交出權柄,但不想交還給謝家,才對蕭煜百般縱容忍讓,想用迂回的方式把權柄交給他。
只是,他沒有料到蕭煜會這么狠,會去傷害蘭亭。
或許,他的打算并沒有對音晚說過,他是真心想將女兒送走,不希望她卷入其后的紛爭。
微風吹過,四月柳絳翩翩,闌干影臥,鴻雁在云,正是春意荼蘼的時節。
陳桓見蕭煜站在書房前久久沉默,低低喚了他一聲。
蕭煜恍然回神,喟然道:“我們早就翻臉了,縱然不再仇怨相對,也回不到從前。可興許,本王這一輩子只得這么一個摯交。”
陳桓有些惋惜,有些難過,隱隱又有些后悔。當初被仇恨蒙心,他也曾與眾人逼迫過蕭煜去設計陷害謝蘭亭。
若是稍有些耐心與信任,能聽蕭煜多說幾句,興許會有兩全之法。
可如今說這些又有什么用?
世無后悔藥。
就在陳桓糾結的頃刻間,蕭煜已恢復如常,進了前殿。
烏梁海和慕騫齊齊來拜,護衛在他們身后,手里托著幾個漆盤,是從綢布莊搜來的物件。
慕騫稟道:“殿下料想得不錯。那個嚴西舟早早來了長安,卻未住進謝府,只在綢布莊下榻。屬下們拿著他的畫像去問,左鄰右舍都說見過這個人,綢布莊老板經不過嚴刑拷問,已都招了,嚴西舟就住在后院一個不起眼的廂房里,屬下從廂房搜出些東西,都在這兒了。”
這就更印證了蕭煜的猜測。嚴西舟身上并無官司,無需躲藏,但謝潤不讓他入府,必然是為了避開耳目,有隱秘事要交給他去做。
蕭煜忖度著,漫步踱到漆盤前,看過那些物件,倏地,他目光一滯,自雜亂細物中撿出一條玉髓吊墜。
瑩潤剔透的白玉髓,琢成桃心狀,系著銀鏈子,在扣環處有斷裂的痕跡。
慕騫是個大老粗,只命護衛搜撿,未曾細看,見蕭煜把吊墜挑出來,不禁調侃:“這不是個郎君嗎?怎得有這般娘們唧唧的東西?啊,這小子不老實,別是同哪家姑娘夫人有了首尾,才躲躲藏藏……”
他訕訕閉嘴,因為就算粗獷如他,也看出蕭煜面色不善。
蕭煜拿著那吊墜,手指慢慢收緊,任銀鎖鏈深嵌入指腹,勒得指腹發紅。
殿中一片冷寂,眾人噤言,惶惑地看著蕭煜,竟無一人敢出聲。
良久,蕭煜把那吊墜攥進手里,斂袖坐下,問:“這東西是從哪里找來的?”
慕騫一時懵懂,看向烏梁海,烏梁海道:“我哪兒知道?我去搜前院了,后院不是你帶人搜的嗎?”
慕騫忖了片刻,大袖一揮,沖護衛問:“誰搜出來的?”
短暫的寂靜,走出一個護衛,屈膝抱拳,道:“是屬下。”
蕭煜問:“從哪里找出來的?”
護衛回道:“是從廂房的臥榻上找出來的,這吊墜掉在茵褥褶皺里,險些漏過去。”
蕭煜臉色森森,冷目盯著他,又問:“那你又是如何想起要去搜臥榻?”
護衛道:“因屬下們剛在綢布莊老板的臥房榻席下發現了許多賬簿,便想著把臥榻也搜一搜,這東西不像是藏在那里的,并不隱蔽,一掀茵褥,自己掉出來了。”
蕭煜緊接著去盤問旁人,所說跟這護衛說得并無二致。
眾人摸不著頭腦,只覺殿中氣氛壓抑,蕭煜獨坐于高位,薄唇緊抿,面色寒冽,說不出的陰鷙可怖。
慕騫實在猜不中這啞謎,想上前問清楚,被陳桓眼疾手快地拖了回來。
陳桓神色凝重地朝他輕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