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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的手還箍在她腰間,隨著她的泣聲微微顫動,他把手收回來,想給她擦淚,指腹剛要觸上她的臉頰,卻又猶豫著不敢碰她。
大殿里悄寂寂的,只有哀戚哭泣,似涓流緩緩淌過,微弱而綿長。
蕭煜只覺喉嚨發澀,好半天才說:“你別哭,我不碰你。”
音晚低著頭,剔透的淚珠一滴滴滑落,融花了鉛粉,帶落了胭脂。
蕭煜莫名覺得這個場景很熟悉,好像記憶里曾經出現過,她委屈兮兮地蹲在一邊,把自己縮成個球,一見著他就哇哇大哭,哭得人心都快碎了。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孩子,孩子。
他曾經答應了云圖可汗,要把嫡長子送去突厥為質。
這是個大問題,他明日定要召見穆罕爾王解決這個問題。
這一走神,音晚的哭聲止了,她眼眶里盈滿瑩瑩淚水,在燭光下,似春水微瀾,楚楚可憐。
蕭煜實在拿她沒辦法了,從袖中摸出帕子,停在她臉頰前一寸,低頭問:“我給你擦擦眼淚,好不好?”
音晚的眼睫被淚水浸過,濕漉漉的覆下,不說話。
“那我擦了。”蕭煜給她擦著淚,輕嘆:“我脾氣可能是不太好,對你是兇了點,但你想想,你就沒錯嗎?整天那么騙我、傷我,還總想著要跑,我心里好過嗎?我為了找你,冒了天下之大不韙,把祖制都違悖了,那些御史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了。”
音晚沉默了一會兒,啞著嗓子道:“我不跑了。”
蕭煜拭淚的手微頓。
“我不跑了,我從前是想去找我哥哥,現在我哥哥回來了,我也沒有什么心事了,我也沒有地方可去了。”她抬頭看了蕭煜一眼:“要跑太難了,我不想連累別人因我丟性命。”
蕭煜聽她這樣說,霎時冷下臉:“你不就是還惦記著那個嚴西舟嗎?”
音晚好像把所有力氣用在了哭上,哭完了,也筋疲力竭,再沒什么大的情緒起伏,只平靜看著蕭煜:“我跟他又沒仇,我惦記他干什么?我都嫁給你這么久了,該做的事情都跟你做了,旁的男人誰還會稀罕我?”
蕭煜就聽不得她妄自菲薄,輕哼一聲:“你嫁多少回,你都是天上的仙女,嚴西舟還有那個韋春則至多就是癩蛤|蟆,永遠也配不上你。”
話音一落,他立即覺出不對。
嫁多少回……好像在給自己找帽子戴。
第50章 朕迷戀你至深
音晚好像也聽出來了, 嘴唇微微抽搐,隔著朦朧淚珠,抬頭看向蕭煜。
蕭煜很自然地把目光移向了別處。
兩人靜默站著, 誰也不理誰。
榮姑姑在殿外聽得焦急, 斂袖進來, 躬身道:“天色晚了,太醫說過娘娘的身子骨不宜虛耗,要早些安置,不如……”她抬起頭, 一雙慈眉善目, 諄諄勸道:“娘娘今夜就宿在宣室殿吧。”
聽得這提議, 蕭煜頓時心旌蕩漾,卻又怕極了音晚會冷臉反對,誰知音晚想了想, 點頭:“好。”
宮女們端進銅盆凈水伺候兩人梳洗,紫引遣人去昭陽殿取來音晚的寢衣和奩具, 把她渾身上下收拾得清爽干凈, 蕭煜掀帳進來的時候, 音晚已經乖巧坐在床上,抱著被衾發呆。
她見蕭煜來了,且臉色還不錯,便試探道:“既然我哥哥回來了,那是不是可以查一查當初是誰在小別山襲擊他,把這個人揪出來?”
蕭煜的一顆明媚春心遽然沉入寒潭底, 他意識到,原來音晚這么痛快答應宿在這里,不是想和他重溫鴛夢, 而是惦記著她的哥哥。
他驀地有些傷心,她可以為了嚴西舟與他低三下四,還可以為了哥哥委曲求全,她什么時候能真心與他親近,再沒有這些雜念?
音晚見他臉色晦暗不明,不禁拔高了語調:“這件事情總要查清楚的,難道您希望自己的身邊永遠留著居心叵測、不遵圣意的臣子嗎?”
蕭煜自她話中覓到一點光影,彎身坐在床邊,問:“你心里有懷疑的對象?”
音晚點頭。
蕭煜透出些許興味:“好,你說說看。”
音晚凝著他,神情凝肅:“陳桓。”
殿中安靜了少頃,蕭煜緩緩笑開,戲謔:“你可真是夠狠心的,人家才冒著丟性命的風險幫了你,你轉頭就去懷疑人家。”
音晚道:“就是因為他的態度奇怪。”她逃跑時心情惶惑,根本沒有心情去理順這一團亂麻,回到宮中靜下心來,才恍然覺出陳桓對她的態度很是奇怪。
憐憫,歉疚,他甚至還說過:就當臣欠您的吧。
他們有什么交集?他又能欠她什么?無外乎就是蘭亭的事。
而且,還有一個重要的點。那日在清泉寺,韋春則曾十分自得地向她炫耀,他可以為她擺平寺外禁軍,令她一路暢行無阻。那便說明韋春則是和蕭煜身邊的某個近臣有勾結的,且這個近臣是能左右禁軍防衛的。
若她沒記錯,陳桓曾跟她說,他被蕭煜停職了。他這樣頗受寵信的天子近臣,得是犯了什么樣的過錯才能受此懲罰,又恰巧發生在音晚離寺之后。
若非觸了蕭煜逆鱗,憑蕭煜對他的倚重信任,他絕不會被這般處置。
而且陳桓話里話外提及蕭煜,雖未明說,卻透出一股頹然喪氣,像極了犯過無可轉圜的疏漏。
她越想越覺得陳桓可疑。
蕭煜笑吟吟瞧著她,而后,緩緩地搖頭。
他目光幽邃,精明內蘊,像是深山里流竄的狐貍,狡猾至極,能洞悉世間一切辛秘與人心。
他道:“這件事不是陳桓做的。”
蕭煜握住音晚的手,輕輕揉捏著,添了一句:“但他一定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