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輕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有趣,真是有趣?!笔掛陷p輕一笑,心道他當初果然沒有看錯,這新一任的草原霸主頗為與眾不同,剛升御便要不顧安危跑來敵營,也不知大周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念念不忘,不惜以大可汗之尊涉險。
他這樣想著,似是觸到什么關竅,笑容微涼,目蘊精光:“朕讓你查耶勒的身世,可有收獲?”
吳勉回說:“兀哈良部的人口風都緊,查起來甚難。臣輾轉從別處打聽到,好像……那位深受耶勒敬奉的灜山族可敦并不是他的生母。”
“什么?”
蕭煜腦筋轉得飛快,蘇瑤姓蘇,又守著灜山族舊規,自然不是兀哈良前可汗之女,耶勒如果不是蘇瑤母親所生,那這姐弟之間豈不是半點血緣都沒有。
耶勒同蘇瑤沒有血緣,便是同音晚也沒有。
蕭煜隨意搭在瓷狗上的手指不禁抵緊,面色變得難看起來。
吳勉退下后,望春將一摞奏疏送進來,蕭煜漫不經意地打開一封,見是兵部呈送來的邸報。
突厥騎兵騷擾穎川郡,劫掠大周百姓過冬口糧,與穎川守軍正面沖突,雙方各有死傷。
蕭煜看了看邸報的日期,正是耶勒繼任大可汗前沒幾天。
他御筆朱批,勒令守軍死守邊防,若再有突厥騎兵侵擾,務必全力迎擊,格殺勿論。
這些年大周和突厥之間還算太平。云圖中風后突厥內部群魔亂舞,爭權奪利不休,自然無暇來犯。而這些年蕭煜將精力多放在吏治稅務,與民休養生息上,也沒有去找突厥晦氣。
過去三年,雙方都沒有精力大興兵戈,倒維持住短暫的和平。
但如今,蕭煜穩坐帝位,乾綱獨斷,大周國力日盛,已不懼一戰。而耶勒亦斬盡政敵,排除萬難登上大可汗之位,他本驍勇善戰,自然不甘偏居一隅,遲早會將劍對準中原。
局勢變幻至今,注定蕭煜與耶勒之間終有一場大戰。
**
胡靜容收到音晚來信后火速趕回,因只有了暈栒錦不夠,還得給盧府侍女們趕制秋衫,如意坊上下忙得腳不沾地,只等大老板回來坐鎮。
雖瞧上去兵荒馬亂,胡靜容這一趟卻沒走空,帶回來個清雋文秀的書生,褒衣博帶,白面氣凈,看上去至多弱冠之齡。
胡靜容罕見的規矩站在人家身邊,斂袖扶釵,甚為正經道:“這是柳元,今科仕子,不幸落榜,盤纏用盡,覺得無顏見江東父老,輾轉流離在洛陽城外,被我給撿回來了,今日見過也算是認識了?!?
柳元頗為懂禮,依次與繡娘們招呼。
音晚素來不愛這種熱鬧,獨自在里間描樣,隔著道竹篾簾子,瞧著外面熱熱鬧鬧,不禁勾唇淺笑。
胡靜容請大家吃松仁豆腐和葡萄水晶團子,在外面分過,親自提著八寶瓚食盒和一束鮮妍桃花進來給音晚,笑得花枝搖曳:“也不知是哪個郎君偷偷戀慕你,連著數日一早如意坊門邊便擱著一束桃花,這個季節,也不知是怎么種出來的,怪稀奇的?!?
音晚十分喜歡簇滿枝椏的夭夭桃花,小心將花束插進瓷瓶里,道:“咱們布莊里這么多美人,既是放在門口的,怎得就說一定是給我的?”
胡靜容目中流光瀲滟,透出狡黠:“美人雖多,可唯有你愛極了這桃花,不是給你的還能給誰?”
音晚一怔,想到了耶勒,但立即便打消了這猜測。
不說他不會有這種細致心思,但說如今天寒根本不是桃花盛開的時節,這里又不是能供他呼風喚雨的草原,怎么可能種得出桃花?
只要不是他,音晚就能松口氣。
胡靜容和她話了會兒家常,朝外努努嘴,問:“你瞧著如何?”
她問的自然不是花,而是人,是那個稚弱書生。
音晚調侃:“你可從來沒有這樣問過我,怎么了,這一回認真了?”
胡靜容捏了顆葡萄團子喂給音晚,道:“這一個跟從前那些不一樣,是個規矩的,又是個讀書人。我想著,孩子一天天長大,我也該正經找個主兒?!?
她有一瞬的悵惘,立即蓋過,認真合計:“年紀輕怎么了?找個小的我占便宜。若是跟我年紀差不多的男人,不是妻妾成群就是孩子一大堆,我可不耐煩給人當后娘、去后院爭寵。我身后偌大家業,養的起年輕郎君。”
音晚認識胡靜容這么久,就從未見過她撥弄算盤珠子失手過。她笑了笑,道:“既然你打定主意,那年紀自然不是問題。要緊的是人品,總得好好觀察些時日再說,事情總歸急不得。”
胡靜容從她這里得到肯定,容色瞬時亮起來,拉著音晚的手,親柔道:“你那當兵的夫君到底還能不能回來了?孩子都三歲了,他這父親可做得忒省事了,別是外頭有人了。”
音晚笑靨微僵,聲音低徊:“我也不知道?!?
“要不我干脆給你也找個主吧,憑你這模樣,什么郎君咱們尋摸不著,你就是想做王妃娘娘,我看也使得?!?
音晚只笑不語。
一直忙到太陽落山時,音晚才從如意坊走出來。
她戴著羃離,東拐西轉,走到柿餅巷,見巷前站著一個人,身形挺拔,肩背平直,夕陽掛在柳梢頭,熔金般的光芒鍍在他身上,將影子拉得細長。
音晚頓住腳步,只覺呼吸有些悶滯,隔著層層疊疊的青紗看向他。
他轉過身,一眼便認出音晚,快步走過來,想立即攬她入懷,手指顫了顫,卻忍住了。
“晚晚,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音晚低眸沉默片刻,勾起笑靨:“很好,謝謝舅舅關心?!?
耶勒以為音晚也會問他過得怎么樣,那樣他就可以自然地告訴她,他已經是突厥大可汗了,草原至尊,萬人之上。
在狼山接受眾人跪拜的時候,他心心念念的就是音晚,他那時候想,若她能站在他身邊,同他一起享受這尊榮該有多好。是以,剛剛舉行完大典,他就馬不停蹄地趕來洛陽見音晚了。
可音晚什么都沒問,只是安靜低著頭,仿佛對他的生活絲毫不關心。
耶勒突然覺得一股涼水兜頭澆下,把他一路跋涉,想要見到音晚的迫切悉數澆滅。
他倍感失落,安靜了一會兒,勉強堆起笑,問:“小星星呢,走,帶我去看他?!弊鲃荼阋镒永镒?。
音晚站在原地沒動,道:“近來城中有誘拐男童的惡徒出沒,我怕小星星出事,把他送到朋友家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