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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星星樂呵呵地看她們忙活,然后趁她們不注意悄悄偷了兩個最大最紅的果子藏進他盛木馬玩具的小箱子里。
這期間關于前線戰事坊間自是議論紛紛,布衣墨客儼然都成了朝廷大員,一個個揮斥方遒,指點江山。
到五月尾,連同熟透蒂落的桃子一般,這股熱鬧勢頭也慢慢冷了下來。
有傳言說不打仗了,雙方已開始議和,突厥精銳大半撤回了草原,大周羽林軍也開始漸次回撤。
下個月初七是胡靜容的婚期,按照同她的約定,音晚和小星星初五那日便得搬進胡府,馬車停在柿餅巷前,青狄和花穗兒正往車上裝換洗衣服,貼身妝奩……兩雙繡鞋踩在石路上,形影匆匆,驀得,兩人同時止步,睜大眼睛看向前方。
音晚領著小星星出來,正想問兩人收拾好了為何不上車,一見著來人,也不由得怔住了。
她腦子倏然亂起來,起先是驚訝:他怎么會在這里?他怎么敢來這里?
掠影般飛速回想著才聽來的街邊傳聞——“雙方已然停戰,正在議和。”
立刻又想起父親的話——“坊間流傳的消息半數是假,半數是遲緩的,等到軍情傳得人盡皆知時,那大約是過去許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注:紅杏飄香,柳含煙翠拖輕縷。出自:蘇軾《點絳唇》
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出自:《孟子·盡心》
第108章 大結局
落花簌簌, 行人匆匆,日落西山時卻是罕見的安靜。
耶勒和音晚去了上一回蕭煜領他們去的茶肆,就在柿餅巷附近, 若在二樓臨窗,還能看見柿餅巷中的屋舍瓦片。
耶勒手撫上雕欄, 遠眺洛陽,依稀可見遠處人流如織, 穿梭于鱗次相接的屋舍間, 幢幢墻垣沐著爛漫晚霞,靜美的似一幅畫卷。
中原的繁華富庶盡顯于此, 不管哪個胸懷壯志的大好兒郎看見, 都會生出澎湃激昂之感。
只可惜,他此生是與中原沃土無緣了。
兩相沉默良久,音晚先開口了:“不是在打仗嗎?舅舅怎么就這樣來了洛陽?”
耶勒笑問:“晚晚這是在關心我的安危嗎?”
音晚低下了頭, 沒有接話。
耶勒道:“議和許久了,只是兩方都在封鎖消息, 怕生出不必要的亂子, 如今倒是議得差不多了。”
他恍而一笑:“有我在, 大周和突厥永遠再打不起來了,若我不在,失去了壓制突厥九部的人, 那可就說不定了。所以, 這大周的每一寸國土對我來說都是安全的,皇帝陛下絕對是希望我長命百歲的。”
雖然兩人之間尷尬,但兩邦和平終歸不是壞事,音晚舒了口氣,展顏微笑。
耶勒見她笑了, 原本略有些低落的心情亦不由得明亮起來,他道:“我在來的路上想了許多,從前我總是不甘心,想為什么偏偏我是你的舅舅,為什么偏偏你邁不過心里那道坎,為什么我們不可以更進一步。”
“進了這座洛陽城,我突然想明白了。”
音晚歪頭看向耶勒,他原本銳利的鷹眸中似是騰起了一層茫茫白霧,褪去了攻擊性,顯得很是悵惘。
“其實舅舅不舅舅的根本不重要,若你的舅舅是蕭煜,那些勞什子的禮教宗法在你這里恐怕也就是一摞廢紙吧。”
他原本以為音晚不會正面回答他的,畢竟她從來都是那般循規蹈矩,那般含蓄文雅,那般……還沒想完,便聽身畔傳來音晚輕快的語調:“是啊,若我的舅舅是蕭煜,不管什么擋在我面前,都是山可平,海可填的。”
耶勒凝睇著她的側頰,黃昏光暈鍍在上面,顯得面容明燦絕美,在一瞬之間,足以驚艷山河,顛倒眾生。
他越發難過失落,嘆道:“上天對他可真好,百轉千回,是他的,任旁人用盡心機使盡手段也奪不去。”
音晚搖頭:“不是上天對他好,而是剛好我是他的。這世上一定有一個人也是唯獨屬于舅舅的,一定有。”
她的聲音柔美,若纖纖素手撫慰過耶勒千瘡百孔布滿厚繭的心,他一時怔然,癡癡望著她,問:“真的嗎?”
音晚重重點頭:“當然是真的,只是若遇見了,舅舅一定要珍惜她,萬不可像我們,走這么多彎路。”
耶勒含笑看她,目光深深鐫滿不舍離愁,像是要把一生的癡戀都看盡了。他從袖間摸出一個小綢布團,在她面前徐徐解開,里頭安靜睡著一對金絲葫蘆耳墜,正是上一回他給出來音晚卻沒有收的。
“我這一生都不會再踏足中原半步了,這大許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
音晚低下頭,睫毛輕覆,接過來攥在手里。
耶勒粲然一笑,仿佛從遠方跋涉而來便是這么一個目的,目的達成,他便再無遺憾。
他伸出手,想抱一抱音晚,手在她身側徘徊許久,還是沒有向前這最后一步,而是默默收了回來。
他道:“晚晚,你要記住,將來你一定要好好愛自己,愛他的永遠不可比他愛你的多。”
音晚笑吟吟應下,覺得有趣極了,舅舅竟然說了和父親同樣的話,笑著笑著,眼睛漸漸酸澀,漫上朦朧水霧。
耶勒搶先一步道:“不許哭。”
音晚倒真聽話,強忍下淚意,眼巴巴看著他。
耶勒摸了摸她的頭,瀟灑道:“好了,舅舅要走了,你就站在這里目送舅舅離開,你們中原的話本中有一句話是怎么說來著?相忘于江湖,是不是也挺浪漫的?”
音晚“噗嗤”一聲笑出來,極捧場地點頭。
耶勒最喜歡看她笑,自她還是個孩子時,偷偷摸摸來看她,見她哭了就忍不住用糖哄她笑,等她長大了,哄起來也越發難了,他又哄得總是不得章法,沒能讓她笑,反倒讓她難堪、難過。
幸好這一切都要過去了,將來還是讓她愛著的那個男人哄她笑吧。
耶勒凝著她的雙目,對她說了最后一句話:“我走了。”有不舍,亦有釋然。
音晚如他所愿,一直站在這里目送他騎馬遠去,日暮時分,斜陽落下,將影子拉扯得很長,漫過墻垣,隨著密匝匝的馬蹄聲,直奔向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