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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臣又是緊隨其后的附議。
晉滁怒極反笑,敢公然挑釁他權威的人,他從不會手下留情。
“禁衛軍何在!”
一聲喝令,外頭候守的衛兵凜肅入殿,圍起殿中朝臣,刀刃雪亮森寒。
晉滁掃了眼眾臣:“本是微末小事,往前數幾代的盛世,也不是沒有這般的先例,如何就這般嚴重了?可見有人心懷叵測,非要試圖挑戰帝王權威,強逼朕低頭。朕念你們初犯,就暫不追究,起身侯立便是。”
語罷,又著重望向武官列隊,這些人大多是昔日陪他打天下的嫡系。
“爾等性情灑脫不羈,莫要被那等迂腐之輩挾裹了心智。”
那些武官聽后就有了幾分遲疑,面面相覷后,大概也的確是覺得這趟渾水蹚的不值得,接二連三的也就大多起了身侯立。
上頭沉冷的聲音再度傳來:“朕再給你們五息的時間。”
這話里傳達出某些訊息來,聽得人不免心驚肉跳。
前車之鑒告訴他們,御座那位一旦將話說出口了,那就真的不是在嚇唬他們。
那位是真的敢當朝屠戮臣子,只怕馬上就會這般做了。
文臣隊列的人,有一些的確是扛不住壓力,掩面悄悄起了身。
有人一帶頭,陸陸續續的便有些臣子,羞愧的掩面起身。
可殿中跪著請命的,還是有不少的臣子。
好似越是這般危機時候,越是激起了他們骨子里的血性,越發如那鐵骨錚臣般,堅決不改初衷。
那內閣重臣大聲道:“圣上指摘臣居心叵測,臣萬萬不敢認!臣為君,為國,為民,忠心可鑒日月,至死不改初衷。若臣之死能換得君主盛名,天下安康,百姓安居樂業,那臣,死得其所!”
說完邊大義凜然的起身,似要血濺當殿。
“慢著。”
恰在這千鈞一發之時,御座傳來不緊不慢的制止聲。此聲卻并非出自他們圣上。
幾乎剎那,金鑾殿的文武百官,連同俯首跪地著的,似乎于這一刻震驚的忘記了尊卑,下意識的抬頭齊刷刷的往高階御座的方向上望去。
連同他們圣上,似也驚震的轉頭直看她。
林苑將另外一手從袖中伸出,不輕不重的搭在旁邊人的手背上,她的目光卻是直視前方,徑自落在那欲要死諫的錚臣身上。
“敢問這位大人如何稱呼?”
那內閣重臣并無恭敬道:“內個大臣王益。敢問夫人哪位?”
話里的冷誚激怒了晉滁,他倏地盯視那大殿之人,剛要發恨的下令將其處置,卻突然感到手背覆著的柔軟手心握了握他,似有安慰。
在他怔忡的時候,旁邊人已清越著聲音道:“我是太子生母,未來的皇后。”
不等人再說,她又溫聲道:“王大人,剛聽你說,你一心向公并無私心,只為君,為國,為民而已。”頓了瞬,輕聲反問:“何以見得?”
明明再溫和不過的問聲,聽在那位內閣重臣耳中,卻覺是生不如死的侮辱!
林苑就這般靜靜的看他整張臉怒的醬紫,看他指天發誓的宣告自己忠心可鑒日月,再看他指桑罵槐的暗指她禍國殃民……她就這般靜靜看著,似是云淡風輕。
卻無人知道,云淡風輕面容下的她,內心那股難以言明的壓抑之氣,幾乎要沖破桎梏而出。
先前有朝臣出列要反對晉滁的舉措時,她還兀自想著,若能借此打消他的荒謬之舉,自己倒也解脫了些。可待聽著那位王大人一口一個妖妃,幾乎就釘死了她是亡國妖妃之名時,她之前那想法就剎那煙消云散了。
幾乎在那一剎,她的想法變了,宛如靈識開竅一般,突然就意識到,為什么她這一生,總是被人在后推著走,任她如何努力如何拼力掙扎,卻永遠的走不了自己想走的路。
那是因為她站的不夠高。在這個權勢至盛的封建年代,站的不高,就很容易被人桎梏,由人左右命運的方向不說,甚至還可能被人強行定上莫名的身份。
譬如此刻殿中,口口聲聲暗指她為妖妃的重臣。還有那些雖不言語的眾臣,可無聲勝有聲啊。
她不由環顧金鑾殿,居高臨下的望著殿堂底下那些或匍匐或侯立的臣子。她這般隔得遠了,站的高了,是不是能推她走的人就會少了許多?
第106章 金鑾殿
“……從夏朝起, 縱觀歷朝歷代,但凡亡國禍亂哪朝不是先起于女禍?不信且看前數幾代明治年間,百姓衣食有余, 家給人足, 任誰見了不得道聲是盛世之相?可結果又如何?僅劉貴妃一人足矣敗之!”
殿中的內閣重臣言辭激烈,語氣萬分痛惜, 隨即朝高階御座方向抬手, 高聲道:“臣自知忠言逆耳,但臣所言句句出自肺腑,字字赤膽忠心!臣一片忠心輔佐君王,并無半分私心,為的是天下能海晏河清, 求的是天下能盛世太平!臣對圣上、對朝廷、對天下百姓, 竭誠盡節,天地日月無不可為證、為鑒!”
話語鏗鏘有力, 落地擲地有聲。
林苑將目光重新投落在殿中, 不輕不重的看那大義凜然的梗骨直臣。
“我看不見得。”她聲音清越,依舊是不急不緩的語調,說話的期間面上含著淡笑, “王大人陳詞的確慷慨激昂, 可是我卻未從這番激烈的言辭中,感受到任何忠君、為國、愛民之心。”
金鑾殿里有一瞬間的嘩然。
那內閣重臣氣怒攻心, 恨怒的咬牙切齒。
“娘娘……”
“你可敢聽我道明原委?”
林苑徑自打斷他的話,而后又環視殿中群臣,聲音緩卻清晰道:“諸位可愿聽我細說?”
那內閣重臣忍著冷笑,抬抬手道:“臣愿聞其詳,請娘娘不吝賜教。”他并不覺得這位從來養于內苑的娘娘能說出什么來, 想來也不過是要強詞奪理,硬要給他按上個不忠的名聲來,自以為如此就可以折辱他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