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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來豐華白糖廠上班前,李大明是黑市上的常客。
李家倆弟弟懶得出奇,偏偏王翠花又嬌慣他們,舍不得打舍不得罵,萬事兒呢就只能靠李大明了。
李大明在村里干一天活兒回家,進門還沒洗完手,就被老娘在耳邊念叨,“老大,家里沒鹽了,我這幾天胃口不舒坦,你鄰家嬸子說,我這是吃油水太少了,把胃給坑壞了!”
李大明嗯了一聲,但接著又問,“娘,我明兒個早起去買鹽,油水是啥意思?”
王翠花每回都一臉嫌棄地看著他,心里恨恨地想,我怎么生出這么個腦子不開竅的兒子?她沒好氣地說,“你順便買塊肥肉,我煉煉油……”
其實所謂的油水一說,是因為她閨女李萍萍饞了,王翠花就想熬點豬大油,抹在玉米面饃饃上,她閨女一口咬下去,滿嘴噴香噴香的,李萍萍是最得意這一口的。
晚上,李大明就會拿了夾子上山。
折騰一夜,運氣好能追兩只兔子,夾幾只野雞。
凌晨,他就走山道去城里趕黑市,在黑市上把兔子跟野雞賣了,就手在黑市上買幾斤食鹽,一塊豬肥肉,再趕山路回來,到家天就亮了,吃點飯,也好跟村民們一起下地干活了。
那些年,這樣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忙活,是李大明的常態。
這也是為啥他在救人后,被招進豐華白糖廠時,整個人黑瘦黑瘦的,那都是熬夜熬的。
李大明在黑市上遇到了葛大個兒,他是三十里鋪的,跟李家莊是鄰村。
葛大個兒打小就喜歡在村前的河里耍,水性極好,所以,他在忙完了地里的活兒就會下水去抓魚,抓的多了,他們家吃不完,就拿來黑市賣,也賣不了多少錢,但給家里添個醬油醋啥的,還是夠的。
他跟李大明打小就認識。
所以老遠見著李大明就沖他招手。
李大明笑呵呵地走過來,說,“大個兒,你又來賣魚啦?”
“大明……”
葛大個兒沒接他話茬,倒是把他拽到一旁角落里,四下里看看沒人,就關切地問李大明,“聽說,你被廠里處分了?到底咋回事?我不相信你能投毒!”
李大明心一驚,這消息傳播的速度還真挺快的,連三十里鋪都知道了,那李家莊也一定傳開了吧?
他尷笑道,“不是我干的。”
“嗯,我就覺得不是你!”
葛大個兒說著,面上表情輕松了,拍拍李大明的肩膀說,“你小子打小就勤快,聽話,咋會干那么損陰德的事兒?!”
說完,就又扯了他回到攤子前,從水桶里拎出來一條三斤多重的鯉魚,“給,拿回去吃吧,吃了魚,事事都順利!”
這吉祥話說的,前后根本就一點不搭,但李大明還是瞬間被感動了。
他要給錢,葛大個兒說什么都不收,到后來還變臉了。
李大明只好收下了,又跟他聊了幾句,看看天色不早,他就又買了點青菜,割了一塊肉,出了黑市。
黑市距離豐華白糖廠不遠,他決定去廠門口接宋琳琳下班一起回家。
剛走到廠門口,就有人叫他,“大哥……”
李大明扭頭一看,見是李萍萍,她身邊還跟著一個人,看見她,李大明腳下一頓,心頭莫名地就揚起一種說不出來的郁氣,那個人是姜鳳琴。
前世,他二婚娶的女人。
這一世李大明真心不想再見這個女人。
不是他懼怕姜鳳琴勾人的眼睛,實在是前世他跟她做了幾年夫妻,對她的個性品質實在是太了解了,這是一個自私自利,又自以為是,更對任何事物都具有超強占有欲的女人!
“大明表哥。”
姜鳳琴倒是遠遠地就喊了他一聲,媚眼挑了挑,頗有點風姿的樣子。
李大明卻一眼都不想看她。
只悶悶地嗯了一聲后,就跟李萍萍說 ,“你怎么在這里?”
“你還說呢,發了工資怎么不往家里送?咱娘說了,家里都揭不開鍋了,就等你的工資拿回去買米買面了!快點,把工資給我!”
李萍萍說著,就向李大明伸出手。
前世,這種情形發生過很多次,有時發了工資,李大明沒時間回去,他娘就會打發李萍萍來拿。
他娘的意思是,廠子里人多,你身上揣著那么些錢,丟了咋辦?
“工資我給你嫂子了!”
李大明不緊不慢地說道。
家里沒米沒面了,他怎么會信?前世他結婚時,王翠花以家里米面不夠為借口,讓他想法子,他跟胡大海借了幾十塊錢,給家里的米缸面缸都置辦滿滿當當的。
“啥?你為啥要給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就是個好吃懶做的,不成,咱娘不許你那么做,你快去跟她要回來!”
李萍萍急眼了,扯了李大明的袖子就嚷嚷起來。
“萍萍,你別……別急啊,看你把大明表哥的袖子都扯壞了。”
一旁的姜鳳琴眨巴著媚眼,嬌聲嬌氣地替著李大明說好話。
李大明卻直覺得渾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