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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所及越多,陸千辰的心里反倒越納悶兒。
顏若錦的這兩層樓的美食院,從外觀看去和一般的青樓沒有什么區別,也別怪這探子看走了眼,就是任何人乍一看,都會如此認為。只是這里面的陳設卻別有一番韻味,與一般的飯館和酒樓都大不相同。
二樓十個房間,都是包間,桌椅用具甚是考究。就連那擺放的花草也都是蘭花、盆景之類的。所用的盤子皆有蘭花牡丹的圖案。
一樓起承轉折能有數十張桌椅。皆是清一色的槐樹木料所做的,精致又淡雅。就連那每張桌子上的茶具上皆畫著白鷺蓮花等花鳥。
美食院的門前及周圍一圈皆種著各色玉蘭。
此時,正值春季,玉蘭花有的已經展露花顏,有的尚含苞待放,別是一番美景在眼前。
美食院的中間回廊天井處種著一棵大桂花樹。周邊則是數棵海棠圍繞??礃幼?,皆經過了精心的修剪,美姿美態。
貼著婉轉的回廊,淡雅考究的繡花輕紗用流蘇緞帶束在側柱上,旁側則是巧致的長長短短的梅花枝丫探進來。此景,甚是有種天然去雕飾之美。
小二們有男有女,皆是短打扮,男女的衣裳各自統一裝束,男女皆頭上包著統一的頭巾,顯得利利索索的。且,在男女各自的臂膀處縫制著統一的方形布料,上面有他們各自的名字。
在二樓各大包間的門口還有一樓的側墻上掛著今日當值小二的名字,一目了然??粗芾砩跏怯蟹?。
后廚各色菜品和用具分門別類,擺放有秩,皆是干干凈凈,毫無塵埃。
廚子們和幫工們也是有男有女,各司其職,皆統一裝束,統一頭巾,利利落落的。
陸千辰心想:這顏若錦怎么會有如此多的錢買這兩層樓開美食院?還請了如此多的小二?那顏家本就是普通的老百姓。當年也就是因為顏若錦的爹顏博凱曾在山上偶然救了他爹陸之詢才定下的娃娃親。就算是顏家重新接納了和離的顏若錦回去,顏家也沒有那么多錢給顏若錦開這么大的美食院啊。況且,顏若錦還有一個尚未婚配的哥哥顏離墨。
蹊蹺。
此時,眾兵丁紛紛過來稟告道:“大人,上下兩層樓,無任何違反律法之事?!?
陸千辰挑著劍眉瞟著顏若錦,冷冷道:“雖今日是無特別發現,但,若是今后被本大人發現你這里有任何違背國法律令之事,本大人決不輕饒?!?
顏若錦輕攏綢紗袖袂,眉眼淡笑,穩然欠身道:“民女顏若錦隨時恭迎樞密使大人?!?
陸千辰狠狠掃了顏若錦一眼,轉身疾步離開了。
顏若錦輕盈走至美食院門旁,望著飛身上馬,率領樞密院眾兵丁策馬疾馳而去的陸千辰,淡然一笑:“陸千辰,以你如今的權位和狠厲,幸虧我與你早早和離了。如若不然,我顏若錦只怕早已死在了你的劍下?!?
回到樞密院之后,陸千辰將佩劍‘啪’的一聲拍在桌上,蹙緊著劍眉,來回思索著什么。
貼身侍衛冷旭關切地問道:“大人……是有什么心事?”
陸千辰忙舒展了一下神情,淡然問道:“有沒有查一查顏若錦美食院的那些小二們廚子們都是些什么人?”
冷旭回道:“聽說都是些無家可歸的人。”
無家可歸者?
陸千辰不禁想:難道是因為這些人不要工錢,只要吃飽穿暖即可?
陸千辰繼續道:“冷旭,你去查查,這顏若錦哪來的錢開了這個美食院。還有查一查這些無家可歸者有沒有工錢,以及他們都住在哪里。”
冷旭拱手領命道:“是,大人。”
冷旭剛要走,陸千辰又急忙道:“對了,還有……還有……”
冷旭覺得今日的大人有些反常,便尬然笑了一下,接續道:“大人,還要查一下顏若錦住在哪里嗎?”
陸千辰頓了頓,又擺了擺手,道:“……查她做什么?呃……我的意思是說,和美食院有關的都要好好查查,免得這美食院精心隱藏什么犯法之事?!?
冷旭應聲道:“是,大人?!?
冷旭領命轉身快速跑出去了。
陸千辰不知怎地這一整日都坐臥不安的,來回在樞密院里踱來踱去。
另一名貼身侍衛池淵關切道:“大人,您今日是否不適?需要請大夫嗎?”
陸千辰輕輕搖了搖頭,似乎也覺得今日的他有些失態。便忙沉靜了一下,喝了杯安神茶。
傍晚時分,冷旭回來了。
冷旭稟告道:“大人,幾乎都查清楚了。顏若錦的美食院只招收無家可歸者做工。年紀皆在十八歲以上。包吃包住。還有工錢。定的是春夏秋冬每一季還皆有額外的賞銀。過年之時,更會有大獎賞。還采用了輪休。每個人每個月都能輪到四日休息。他們住的地方就緊靠著美食院,是一處民宅。每兩個人一個房間。比普通百姓家住的還要好。至于那顏若錦,她獨居在另一條街上的一處不大的宅院里,從外觀看倒是挺雅致的。只是有一點,還尚未查清楚,據賣那兩層樓的人說,顏若錦直接將錢交齊了,當場簽署了過戶新的房契協議。那人也并不知曉顏若錦的錢是哪里來的。”
陸千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道:“嗯。先這樣。天色已晚,冷旭、池淵,先回府吃飯?!?
冷旭與池淵齊聲拱手道:“是。大人?!?
回到陸府,陸千辰也只是稍微吃了些一點兒,感覺沒有什么胃口,便放下了筷子。
他剛要起身離開,卻被他爹陸之詢給叫住了:“千辰,你今日是怎么了?長輩還未放下筷子,你怎么卻要先離席?忘了規矩了?還不趕緊坐下?”
陸千辰置若罔聞,繼續起身離開了。
妾室柳彩蝶瞥了一眼正往外走的陸千辰,扭了幾扭身子,怪聲道:“老爺,千辰如今可是當朝權臣了,皇上眼前的紅人兒。誰敢說他個‘不’字呢?”
柳彩蝶的大兒子陸邦榮輕輕哼了一聲,道:“二弟,你如此行徑也忒無禮了。爹都還未放下筷子呢,你怎么能離席呢?你官做的再大,也是爹的兒子。再者,你雖是嫡子,我也比你大,也是你的大哥。你卻至今沒有叫我一聲大哥。說不過去吧?!?
陸千辰聞聽停住了腳步,狠厲的眼神掃著柳彩蝶和陸邦榮。
陸千辰的娘蘇櫻雪忙起身過去小聲安撫道:“千辰,你爹還吃著飯呢。你就先回去坐好。”
陸千辰輕嘆一聲,道:“娘,你這輩子真的是毀在爹的手里了。如今,為何你還如此怕他?你都忘了這么多年,爹是如何對你的了?”
蘇櫻雪眼圈霎時紅了,往事種種歷歷在目,她輕輕用帕巾擦拭著眼角。
陸千辰走回到了桌旁,狠厲道:“今日,我走定了。且,從今以后,我不在這張桌子上吃飯了。你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