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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入秋,天氣陡涼,蕭瑟的落葉隨風卷起,在空曠的天空里飛蕩。
阿笙高燒剛退,便急著去看熊兒的病情,卻發現他已是虛弱到難以下床的地步,甚至瘦得能看見皮肉里的骨骼,整個人氣色差得可怕。
綠漪走后也沒人能照顧他,那些侍女都生怕照料不周連累到自己身上,都紛紛躲到一邊相互推脫。
幸好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嬤嬤劉媽每日給他送飯倒水,按時服侍他喝藥,倒是盡心盡力。
阿笙謝了那位嬤嬤,并囑咐她好生歇息,自己日夜守在兒子床邊無微不至地照顧,寸步也不敢離開。
近來她從幾個碎嘴的侍女口中聽說,曹操最近很寵愛一個姓何的女子,因此很多人趕著過去巴結,一時間那何氏的門前全是獻媚的人圍著,好不風光。
不過這些事阿笙就算是耳聞,她也無心去理會,只有熊兒的病情一直讓自己牽掛不已。
許是天氣轉涼,熊兒近日的病發作得愈來愈厲害,咳嗽時捂住嘴的手心里一片血跡,連半點飯食也吃不下,只能靠郎中開的幾味藥勉強維持。
阿笙夜夜無眠,雙眼雖然早已疲憊不堪,仍然擔憂地注視著自己的兒子,看他終日氣息奄奄地昏睡著,他疼在身上,她卻數倍疼在心里。
“娘,綠漪姑姑呢?”熊兒好不容易恢復了些神智,驟然許久沒看見綠漪的身影,一面疑惑,一面好奇地探身左右尋找,一時找不到綠漪,不禁急了。
阿笙一頓,隨即安慰道:“綠漪姑姑老家出了點事,娘讓她回去處理完了再來。”
眼中沉下失望,他又小心翼翼地盯著母親:“那……綠漪姑姑什么時候來呀?她馬上生辰了,兒子想送她一樣東西,她一定會喜歡的。”
望著他充滿期待的眼睛,阿笙黯然,嘴上卻只能回答說:“過幾天娘就派人把她接回來,你要乖乖地按時吃飯喝藥,不然她可不樂意回來了。”
她何嘗不想立即讓綠漪來自己身邊,可又清楚此舉的后果,若是激怒了曹操,怕牽連的還是無辜的綠漪。
于是她只能暗地里請小秉悄悄找到這位忠心的侍女,送去一些銖錢和衣裳,好讓綠漪能生存無恙。
可熊兒又哪知道這些事情,只當母親說的都是實話,頓時枯瘦的臉上咧開燦爛的笑容,盡管耗了許多力氣。
“那太好了,好久不見綠漪姑姑,兒子真想她。”
“是啊,我也想她。”
阿笙落寞地深吸一口氣,想起綠漪伴在自己身邊二十年,如今兩人都老了,她卻始終沒有嫁人,幫自己教養這四個兒子,待他們俱是掏心掏肺地好,如今卻因為自己落了這么個結局。
想到這兒她更加自責,轉身用手背抹了把淚,從床邊站起來。
“娘去給你把藥端來,你先喝了吧。”
現在已是深夜,大家都應睡下了。她便沒喊人幫忙,自己快步走出去。
不知何處傳來一陣陣凄厲的哭聲,順著寒風飄到這里,伴隨老鴰與夜梟不知疲倦的鳴叫,瘆得肌膚也不自禁冒出冷汗。
似乎府里出了什么大事,從另一頭亮起隱隱的火光和喧囂。
但阿笙眼下也顧不上別的事,小膳房里的藥罐還沒煎好,于是她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待它咕嚕嚕朝天冒泡,鉆出泛著苦澀的獨特氣味時,便是好了。
這草藥極苦,卻是熊兒自小到大賴以存活的良物,阿笙曾經問過他嫌不嫌難喝,他也只是笑笑,小聲說喝慣了也不覺其苦了。可小孩子最愛糖嗜甜,什么東西苦,什么東西甜,他又怎會不知道呢。
她越想越心酸,不禁又紅了眼眶。
平穩了呼吸,她用鐵鑷夾起陶罐輕放在盤中,隨后手捧著走回屋里。
不料剛至門口,她便聽到里面響起熊兒的哭喊,還在聲聲叫著“娘,娘,快來救我!”
她慌得心臟撲撲亂跳,當下捧著盤子的手也拿不穩了,差點摔到地上。
急忙撞開門,她語無倫次地應著:“熊兒,熊兒?”身體近乎是跌跌撞撞撲到床頭。
隨即她看見兒子正撐著床猛烈咳嗽,身上蓋的被面一片血痕,鮮艷得刺眼。
“來人,快來人!”阿笙頓時失了鎮定,扯起喉嚨大聲叫人。
片刻,劉媽和兩個小女侍紅蘋朱薇聞聲心急火燎地走進來,一眼望見床上這副景象,不由得大驚失色:“小公子這是怎么了?”
“熊兒突然病情加重,劉媽,您快去請醫官過來,我怕他一刻也不能耽誤了。”
劉媽應聲出門,那紅蘋和朱薇從未經歷過這種場面,當即手忙腳亂地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默默地燒水端茶,一聲不敢吭。
阿笙把藥給熊兒喂下,緊張地觀察他的反應:“好些了嗎?”
他搖搖頭,“娘,兒子這里真的好疼。”
熊兒無助地閉著眼,緊緊捂住胸口,額頭被涔涔而落的冷汗浸濕,朝她痛苦大叫。
他越喊疼,阿笙心里越痛,像被絲絲牽連的線撕扯噬咬,把兒子緊緊地抱進懷中,靠近自己心臟的位置好給他冰冷的身體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