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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就沒想過,有一天,顧信之會在父母面前這樣替她說話。
他早就知道她有很多委屈,也早就不是第一次罵她唯唯諾諾,只是過去每一次聽見時,她心里都只有怨懟。
她總是認為,顧信之根本不懂她身為女兒的立場和為難,才能輕易地說出這些話指責她,那些不過是他擁有特權卻自以為兩人平等的天真,根本不是真心。
可到今天,她才發現,顧信之是真的心疼她,是真的認為她委屈了自己。
「懷之,你弟弟說的,都是真的嗎?你其實想當醫生?」顧森放下筷子,臉色冷硬,平靜的眸色逐漸有了裂痕。
「不??」顧懷之本能搖頭。
「現在的重點是這個嗎?」顧信之勃然質問,眼底是清晰可見的慍色。
一個人的地位就是爬得再高,擁有再多功名聲望,受到再多人景仰,那又如何?
連自己的女兒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不曾過問,只是一味地要她走在他們認為正確的道路上,強迫她復製他們自以為完美的人生,這樣算得上什么父母?
從小到大,他們就只會要顧懷之聽從安排,給她最好的教育,卻從來不留心她的情緒,就連她在學校里被人欺負了也不曾給過一句關心,而他這個兒子就只是為了替姊姊討公道和對方打了一架,他們就愿意擱下總說繁忙的公務,特地去學校一趟了解狀況。
知道事情始末之后,他們也只是拿他是為姊姊出頭和對方家長談了和解,沒想過要追究原委,甚至在他問起時說:「如果不是她做錯了什么,別人不會這么做。」
她就這么聽話的一個人,到底能做錯什么?
她這輩子唯一做錯的,就是對父母言聽計從到失去自我。
「信之!別這樣和你爸爸說話,快道歉!」察覺丈夫臉色越加難堪,許芝蘭趕緊出聲,想讓話題就此打住。
顧信之卻不聽言,執意把話說完。「我為什么要道歉?姊受了委屈,你們有人問過嗎?她難不難過,你們在乎過嗎?你們替她做的安排,她想不想要??」
「顧信之,別說了。」顧懷之拉住他,聲音哽咽而模糊。
「??」
馀光瞥見她眼底的淚光,顧信之一滯,咬牙沉了口氣,別過臉,不說話了。
顧懷之咬著唇,反覆調整呼息,直至情緒緩和了,才緩緩開口,「爸、媽,那些都過去了,也不重要了。我很喜歡教授這份工作,也很喜歡我現在的生活。」
語聲半頓,她掐緊手心,「至于感情的事,我想自己決定,請你們尊重我,好嗎?」
語落,她一怔,意識到自己真的說出口了。
原來勇敢地說出自己想要什么,并沒有她想像的那么困難。
是周奐告訴她,想說什么就說,想做什么就做。
是周奐告訴她,在他面前,她就是她自己。
是他教會了她勇敢。
所以現在,不只在他面前,而是不管在誰面前,不管在任何地方,她都要忠于自己。
「我知道了。」
「??」
方桌寂靜一片。
一會,顧信之緩過神,急忙確認:「爸,你說你知道了,意思是答應了?」
「嗯。」顧森應聲,表情淡然。
顧懷之看著低頭用餐的顧森,心下全是詫異,甚至有幾分不真實感。
顧信之抿笑,出言調侃:「姊,看來你去美國念法律也是念得頗有心得啊。」說服人這事做得如此得心應手,她要是早點拿出真本事,用得著浪費他這么多口舌嗎?
嗯,口渴,是該讓她請自己喝杯飲料慰勞慰勞,以謝辛勞。
「??吃你的麵。」顧懷之赧聲低罵,拼命往他碗里夾菜,似想堵他的嘴。
「哎,顧懷之,別盡給我夾菜,給點肉吧,你弟我值了兩天班,嚴重缺乏營養,手軟還渾身無力。如果能直接餵我吃飯的話,我感激不盡。」
語落,顧信之沒臉皮地把自個兒的碗筷推上前,還把嘴張了。
顧懷之沒好氣,「顧信之,你要不要直接去病床上躺著吊點滴算了?」
「好了、好了,信之你別逗你姊姊了,趕緊吃飯。」許芝蘭出聲,「懷之,你也別光顧著替你弟弟夾菜,媽看你瘦了好多,多吃點,別餓著了。」
眼眶熱著,顧懷之垂下眼,「??謝謝媽。」
今晚的結局是這樣,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