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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龍奉心撞進那位將軍的身體里,眼前的畫面驟然開始流動,就像是一個影片從暫停到播放的過程,龍奉心發現他現在的狀態非常特別,他變成了那位將軍,但同時又是第三方觀察者的角度。
龍奉心知道現在的「他」是另一個角色,這個角色的思維、動作他都能清晰的感受到,但同時做為本來的「我」的意識仍然在運轉,也就是說,他正在以一種旁觀者的角度親身體驗這個角色的生命過程。
公元歷七百五十五年,中國唐朝天寶十四年,安祿山、史思明起兵造反,叛亂唐朝,自立國號為燕。
雷萬春,也就是現在的「他」,與一群忠義之士共同抗變,以張巡、許遠、雷萬春、南霽云等三十六位將領為首,率領數千軍隊阻擋燕軍,死守大唐此戰要地,雍丘。
此時的「他」,受命登城防守,并與叛軍敵將令狐潮展開對話,然而在對話進行間,叛軍突發弩箭,六支銳利的箭矢迎面呼嘯而來,龍奉心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面部被六支箭矢狠狠的插入血肉,然而「他」雖血流滿面,仍面不改色,屹立不搖。
叛軍還以為他們偷襲的是一具假人!
其剛毅無與倫比!
其勇猛無人可欺!
其忠誠天地可鑒!
正當龍奉心一邊承受著臉部劇痛一邊不斷的暗暗哀號,他忽然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狠狠一砸,他的意識就這樣被砸回現實,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成功脫離那個差點令他瘋狂迷失的空間。
他睜開眼看了看四周,他看見了春華夫人深邃的眼眸,看見了張衡中摻雜著復雜情緒的目光,看見了雷衣歡眼神中的轉憂為喜,然后……他吐了。
這種對于時間的強烈錯位感,讓他不停地乾嘔,像是要把五臟六腑全部從身體里吐出來似的。
他在一望無際的空間中奔行了無法計量的時間,他在空間中變成了另一個角色親身經歷了那個時代和處境,他清醒之后赫然發現其實時間并沒有過多久,午后的烈日依然高照,身旁的人事物基本沒有變化。
龍奉心的腦袋暈眩的厲害,他的時間觀完全被顛覆,他對所處的環境產生了迷失感,他對他自己究竟是誰有了深深的疑惑。
神州前有一句廣泛流傳的揶揄話語成了此時龍奉心的真實寫照。
『這里是哪里?我是誰?我在做什么?』
張衡中見狀,趕忙以指為筆在空中虛寫了幾個字,隨后手臂一揮,四個大字迅速的竄向龍奉心體內,那四個字是:
「靜心安神。」
雷衣歡也很快從驚愕中反應過來,直接在藤椅上盤起雙腿,開始彈奏一首神州前的名曲《高山流水》。
樂聲悠揚,起伏輾轉,意境空靈。
流暢溫婉的水如涓涓細流般滋潤心神,低沉起伏的山如沉穩的依靠輕輕回盪。
淵渟岳峙的氣息挾帶起一股氣流緩緩地纏繞在龍奉心的周身,這是初三境音樂家途徑的特色,修練者統稱為「引流」。
依靠音樂的聲波裹挾氣流,用處在于將氣流凝聚或分散,氣流凝聚的地方樂曲效果越集中,但是作用目標相對單一;氣流分散通常用來施展在群體目標身上,只不過效果會打折扣。
濃郁而飽滿的錚鏦聲顆粒分明且輕脆潔凈,被這些美妙的音符環繞的龍奉心此時感受到了何謂馀音繞樑,在文學家和音樂家的雙重輔助下,他很快便從那痛苦的狀態中恢復過來。
龍奉心原地盤坐,靜靜體悟這趟「旅程」的收穫,在稍早的時候他大概就猜到他可能誤打誤撞踏入了歷史學家的途徑,而現在他感受到體內除了被封印住的歸元,確實多了一股力量。
不,不對,龍奉心赫然發現他的丹田內現在竟有三股力量在流轉,居中的那團散發著淡金色的祥和光芒,左側的是本就熟悉的歸元,右側的則是一汪墨色的池子。
那團光芒是我的信仰意念?龍奉心暗自揣摩,他不知道這樣的狀態是不是正常的,但他忽然想到現場就有前輩可以請教。
他甫一睜眼,尚來不及開口,雷衣歡口中的張爺爺就迫不急待的湊來他身邊問道:
「年輕人,你踏入歷史學家途徑了對吧?現在是第幾境?還有你剛剛究竟經歷了什么?快和我說說!」
龍奉心略為思索了一下,他打算把事情拆分成兩個部份來敘述,關于信仰意念的事,他覺得大概請教雷衣歡的奶奶會比較適合一點,至于修練脈絡上的,他相信張爺爺會給他充足的解答。
當然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把他自己的思維理順,他在短時間內發生了太多的變化,以至于到現在對這個世界的架構都缺乏基本的認知。
隨著他的描述,他看見在場的三人臉上都出現了精采的表情變化,一直到結尾許久,他們都還沉浸在復雜的情緒中緩不過來。
春華夫人從認真傾聽到出現激動、驚喜、認同和釋懷。
雷衣歡從新奇到擔憂再到嚮往,最后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張衡中則是不可置信,不可置信再到不可置信,接著就是麻木和生無可戀。
龍奉心沒有多加打擾,任由他們消化訊息,他自己則開始研究新獲得的力量該如何運用,這一探索的過程,讓他慢慢的有一種開始融入這個世界的感覺。
龍奉心自「破繭而出」到現在,都有一種自己游離在這個世界之外的感受,原先的家鄉路途遙遠且難以返回,親如家人的同伴雖然留下傳承卻不知所蹤,習慣的力量無法使用,百年的空缺以及諸多未解之謎,林林總總的變化使他變得茫然無措,亦不知接下來該如何前行。
好在他現在遇到了可以引導他的人,也認識了一個他頗為欣賞的新朋友,雖然他們相識的過程很短且處處充斥著荒唐,不過整體來說還是很舒心很愉快。
龍奉心自己并沒有察覺,他對雷衣歡其實有一種暗藏很深的特殊情感,這是他「重見天日」后見到的第一個人,是第一個和他產生衝突的人,是第一個跟他說話的人,是第一個帶他了解這個未知世界的人。
用一個不是那么恰當的比喻來說,就好像是新生胎兒第一眼見到母親的感覺。
更何況他們還產生了較為親密的接觸。
一番摸索下,龍奉心大致上理解了歷史學家途徑的能力,另外他發現信仰意念是無法動用的,它就像是一個象徵,其本身并沒有相對應的外在呈現方式。
率先整理好思緒的張衡中拍了拍龍奉心的肩膀,開口道:
「年輕人,在開始說明之前,有件事必須先告訴你,在接下來的日子里,你的身分需要保密,你的化身也不可再動用,除非你做好了面對整個赤縣神州神話脈絡和巫師脈絡共同圍剿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