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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像是不知如何是好。
我收斂了竊喜的情緒,換了話題,「接下來的時間,我可能不會來你家念書了。雖然我和奶奶說過了,雖然她不怎么贊同。」
「為什么?」他終于轉(zhuǎn)了過來,只是臉頰染上了淡淡的粉紅色。
「在家念比較專心阿。」
其實是那陣子,我發(fā)現(xiàn)了自己和母親之間,隔閡越來越深,而導(dǎo)致我情緒越來越不穩(wěn),在不是終仁以外的人,我很陷入海藍(lán)色的世界。
那里很像平行世界,有另一個藍(lán)色的我,在我耳邊說:「你沒有錯。」
就連在終仁家,終仁不在時,我也開始出現(xiàn)了類似的情形,于是我打算先一步移除我自己這顆不定時炸彈。
但在最后只成為徒勞,我還是咬碎了那隻漆黑的金魚,嚇傻了奶奶。
有人在我耳邊鼓譟著:「牠好孤獨,大家都和牠不一樣,讓牠解脫。」
奶奶被嚇到之后,也贊同了我放學(xué)就留在家念書,別到終仁家了。
莫名的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奶奶贊同我的離開,讓我感覺心里某部分敏感地帶,被猛地挑起。
連奶奶也要討厭我了嗎?終仁會不會也開始覺得我有問題?他會不會也和我生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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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又出現(xiàn)女人的哭聲,尖銳地灌入我的雙耳,如怨如慕,如泣如訴,惆悵在我大腦里越囤越多,腦袋像脹飽氣的氣球,感覺到大腦重重的,耳邊一直有嗡嗡的聲音。深夜,媽總守在客廳,在等著不會回來的姊姊。
我靠在門邊,將自己抱成一團(tuán)。感覺天花板滲入了水,一滴一滴,直到我每寸肌膚都被藍(lán)色吞沒,我終于聽不見女人凄厲的哭聲,與令人心碎的低吼,與世隔絕。
「你想做什么?」藍(lán)色的自己輕靈地站立在我面前,感覺他下一秒就要飛了起來,舉止從容優(yōu)雅,像是藝術(shù)品一般。
我怯懦地望著他,輕咬下唇,「我想讓媽變回正常,我想要我對她是有價值的,我想要她離開姊姊的傷痛,這樣我就能變回正常的李字游,我也能擺脫掉你。這樣子你還會幫我嗎?」
「我能讓你媽媽重新正視你,但我不保證你能擺脫掉我。」他從上而下看我,讓我感覺像是被訓(xùn)話一樣,藍(lán)色的我至高無上,而我是他卑微的僕人。
我低下了頭,輕聲地說,「沒關(guān)係。」
我走出房門,從廚房拿起銳利的冷刃,輕輕地在皮膚上劃了一刀又一刀,刀身吸收我的血液逐漸滾燙了起來,我吸收刀鋒的冰冷逐漸凍住了自己,凄冷的藍(lán)色世界像被鍍上了寒霜,全變成了極冰的亮冷色,接著在一瞬間,應(yīng)聲而垮。
劃呀劃,劃的是追逐不到的財富,她拿來賺錢的宗教。
劃呀劃,劃的是一個離開的人,劃的是死前仍然苦難的人。
劃呀劃,劃的是執(zhí)迷不悟的媽,或許自己也和媽是同類人。
我是開膛剖肚的小丑,上演血腥的戲碼,表演狗血的哭喊,享受綺麗的疼痛,天花亂墜,抽象和現(xiàn)實來回切換,最后我走入了媽媽的心境里。
一片漆黑色,腳下有清澈的水,仔細(xì)一看,有許多泡爛的廢紙,我將其撈起,隱約看見「債務(wù)」、「離婚」幾個字。
漆黑的心境里只有前方冒出淡淡的金光,光中只有一尊巨大的佛像,莊重肅穆,不由自主地跪下腳,這個心境,似乎就是由這尊高聳的佛像撐起。
記得在老家神明廳有看過祂,開顏解頤,眼如彎月,手持紅花,將藍(lán)色蓮花踏在腳下。記得媽說過,祂是我們家的祖先神,鎮(zhèn)煞山中不祥的邪穢,庇佑家中的子孫后代。
亂劃的傷口逐漸重新排列組合成祖先神的大略容貌,我竟感覺不到任何一絲痛楚。
落著紅色的花雨,一朵朵和祖先神手里相像的花墜了下來,竟拼出了「愛」字。
「你愛不愛我?」手里爭奪著的刀刃一刀劃開了我的畫面,我又回到了現(xiàn)實,視野被淚水侵占朦朧不已。
她搶過我緊握的刀,扔去遠(yuǎn)遠(yuǎn)的一旁,死死抱住渾身是血的我,哭喊著:「媽媽愛你。」
她的擁抱沒有終仁那么溫暖,也沒有給我任何安心的感覺,滿滿的顫抖正控訴著她滿溢的恐懼,「你不要做傻事,不要離開我……」
我冷聲道,「離開姊姊,放姊姊走吧,安心地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