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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會來學校嗎?』(期待眼神貼圖)
『不會。』
石允芯看著手機螢幕的簡短訊息已經超過一個鐘頭,彷彿完全看不懂「不會」這兩個字。
「允芯,你發呆很久了,要一起去吃飯了嗎?」沉依婷在梳妝臺前準備今天出場校園的妝容。
「依婷,幫我買個三明治就好。」
「你在減肥嗎?拜託,你已經夠瘦了,偏偏胸部還這么大又挺,真是太不公平了。」其實沉依婷也擁有34c的好身材,而且平日打扮十分嫵媚成熟,完全不像是個大學生。
「我今天沒什么胃口,反正下午只有體育課。」
「你昨天晚上和誰約會?好晚才回來。」沉依婷仔細刷著睫毛膏,漂亮睫毛根根分明。
「「啊,這是秘密。」石允芯難得展露出略帶羞赧的神情。
「如此保密到家,看來對方這次很有機會突破你的空窗期,到時候要第一個告訴我喔!」
沉依婷梳妝完畢后便踏出宿舍,迎向她的花花世界。
石允芯獨自在房內思考要打出什么簡訊回覆給他才好?
「差點忘記查詢了,『法蘭德斯的罌粟花』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想起未解的疑惑,打開筆記型電腦后喃喃自語,隨即上網搜尋他所丟出的謎題。
艷紅罌粟花代表無與倫比的美麗,同時也象徵極致魅惑下的死亡之戀,罌粟可提煉鴉片、嗎啡,使人耽溺其中而無法自拔。罌粟適合生長在乾冷環境,不需要過多水分即可生存。
在既有的罌粟花象徵意義下,第一次世界大戰1915年4月22日,于比利時北部的法蘭德斯(vlaanderen;flanders)戰場,發生了人類史上第一場的毒氣生化戰。
躲藏在法蘭德斯附近壕溝內的協約國軍隊,包含英軍、加拿大、法軍等等,屏氣凝神準備和德軍進行殊死戰,雙方僵持已久,可是該時德軍竟悄然無聲。納悶之際,壕溝內的戰士們忽然見到一團黃綠色氣體從德軍陣營緩緩飄向他們,謎一般的霧氣像是跳著死神的舞步行進,接著他們伸手不見五指,許多士兵紛紛發出極為痛苦的哀嚎聲─5000個毒氣筒讓原本「今日無戰事」的法蘭德斯戰場變成地獄。
法國陸軍第73步兵團的軍官拉摩(georgeslamour)趕緊撥出求救電話:「所有躲在壕溝的士兵都快要窒息,我自己也無法再撐下去了。」這是他生前最后一句話。處在更后方的軍官和士兵們極度惶恐不安,已無法戰斗,只能恐慌地等待「謎霧」和死神走向他們……
毒氣所到之處,所有生物幾乎難以倖免,侵略效果出奇地好,德軍一小時就前進了六公里之多。
法蘭德斯戰場博物館館長在終戰百年時說:「那場史無前例的化學毒氣戰,製造出士兵無限的心理恐懼、孤獨絕望,甚至相互殺戮,那種感覺猶如你將溺斃在自己的肺臟之中!」
親眼目睹同袍陷入無間煉獄慘狀的一位加拿大軍醫麥克雷少校,悲痛地寫下了〈法蘭德斯陣前〉(inflandersfields)一詩,悼念那場戰役中喪生或終生殘疾的將士和他的好友─海默中尉。
法蘭德斯壕溝附近正好生長一大片極為凄美的罌粟花,靜靜地在瀰漫四周的毒氣中綻放死亡氣息,用它們的美麗見證這場人間悲劇。
“inflandersfieldsthepoppiesblow
(在法蘭德斯戰場上,罌粟花隨風綻放)
betweenthecrosses,rowonrow,
(生長于十字架旁,一列列,一行行)
thatmarkourplace;andinthesky
(標記出我們在何處死亡;在天空之中)
thelarks,stillbravelysinging,fly
(云雀依然勇敢高歌,展翅飛翔)
scarceheardamidthegunsbelow…
(儘管只能勉強聽見雀鳴,因為槍炮正在天空下轟隆作響…)”
短詩的第一行提及隨風飄揚的罌粟花與救贖死亡的十字架墓碑,使得在1918年11月11日早上11點結束的一戰西線戰事,用罌粟花做為悼念象徵。歐美許多國家每年都會在這個日子進行哀悼,將此日訂為「國殤日」或「陣亡士兵紀念日」,佩戴上罌粟花,悼念用美麗生命換取和平自由的將士。
法蘭德斯是荷蘭語地區,原意是「洪泛之地」。該處地勢平坦,但是土壤相當肥沃,適合進行農耕種植,因為在治水不佳的時期常鬧水災,才被稱為「洪泛地區」。
附帶一提,雖然德軍首次生化毒氣戰告捷,可是英美法協約國也不再客氣,整個一次大戰統計下來竟然使用8萬2000噸的毒氣,反觀德軍僅用了6萬多噸左右,協約國的毒氣砲彈甚至弄傷了當時尚未成氣候的希特勒。
顯見協約國其實早已準備妥當,就等時機到來。倘若從社群道德去評斷,協約國是否早就存有故意犧牲某部分將士的意圖?這個答案恐怕只有那些領袖與高階將領配戴罌粟花的左胸心跳速度知情。
「原來法蘭德斯罌粟花背后有這一大段故事,而且英美法為主的協約國竟然使用更多的毒氣反擊,太難以置信了。」
對著電腦低語的石允芯拿起一瓶名牌「罌粟花」香水,輕噴在自己左手腕上,等待中味散發的柔和罌粟香氣。那是前不久七夕情人節她所收到的愛慕者獻禮之一,她在香氛氣味中,想起不久前曾在沉依婷購買的時尚雜志上讀過相關專欄文章。
quot;二戰時期尾聲,美軍動用了人類歷史上第一次的原子彈轟炸攻擊。其中一位執行任務的機組員終生避談那次行動,他是所有同袍中在世最久的,所以最后不得已在相關場合接受過一次採訪。
他奮力挖起內心不愿回想的記憶后開口:「道德和戰爭很難并存,轟炸考文垂與德勒斯登、巴丹死亡行軍、南京大屠殺、轟炸珍珠港,這些任務有什么道德性可言嗎?」戰爭本身就是一項無可辯解的暴力行動,如何去套用一般的道德哲學?可是戰爭必須有所終結,最快的方式就是徹底摧毀對方的所有信心。quot;
石允芯的思維十分迅捷,她細細思考里頭拋出的問題:愛情與道德是不是也很難并存?
quot;戰爭有時和愛情很相像,既受道德價值約制卻又貌合神離,往往有著跳脫常規思維的殘忍,卻也有無情之中顯現的真情。很多時候并無法立即判斷是非對錯,甚至過了很多年之后,世人或當事人也難以做出適切回應及定論。例如當年執行轟炸廣島的艾諾拉.蓋伊(enolagay)和原子彈「小男孩」(littleboy)的歷史定位至今未明。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戰爭與愛情都是人類社會中所必定會存在的現象,永遠不會消失;會變動的僅有社群道德價值去看待二者的角度,而愛情方面,則是多了一種用個人需求來看待「愛的變化」之觀點。quot;
她皺了一下眉頭,起身走向沉依婷的書桌翻閱那本雜志,發現那篇專欄文章〈白雪不公主:七個小矮人的悲歌〉的作者竟是鄭亙荷老師─那時老師尚未正式到職。
「竟然是亙荷老師所寫的專欄,真令人意外,上頭還附有一張照片。老師真的非常清新脫俗,典雅氣質中又散發青春女孩般的純真可愛魅力,神似日本當紅偶像生田繪梨花,難怪當初沒還到職就引起不少注意。這篇文章也寫得很好,重新詮釋『白雪公主』的故事,還把戰爭、道德和愛情三者并列討論。」
倪馨聽完石允芯關于「法蘭德斯罌粟」說明后,忍不住先打斷她的回憶敘述。
「他…」石允芯欲言又止:「他是不是也看過這篇文章?」
「這倒是很難判斷,那時亙荷老師尚未到職,加上又是女性時尚雜志,我猜想或許他還沒看過。」
「倪馨,假如他沒有讀過的話,他形容我是『法蘭德斯罌粟』還真是一種巧合,可是依舊不容易理解。你認為是什么意思?」
一向聰穎的倪馨此刻也不禁微蹙眉頭:「一時之間我也說不上來。」
涼亭中的小花貓發出叫聲,彷彿知道真正的答案。
倪馨猶豫要不要把自己靈光乍現后的推論給說出口,眼神中的不安及游移,不經意被石允芯給捕捉。
「倪馨,你是不是察覺了什么?儘管說出來,沒有關係。」
「雖然現在我無法確定,不過他好像很喜歡你,是那種不能說出口的深深愛戀,只是…」
「只是什么?為何不能說出來?」石允芯緊張地抓住倪馨的手臂。
「只是我還想知道更多,允芯,你快點先把故事給說完,我等不及想知道后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