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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當溫清寒持劍一把刺穿她的丹田的時候,寧霜是沒有太大的感受的。也許是因為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所以心里甚至還有一種“終于來了”這樣的如釋重負的感覺。
可她沒感覺,不代表別人沒感覺。
不遠處她的徒弟猩紅了一雙眼,著急忙慌的趕過來,嘴里大叫著,“溫清寒!你敢!”
溫清寒還是那副表情,只是在抽出劍的那一刻,說了句“抱歉”,而后不顧她還清醒著,直接伸手進她的丹田,抓住元嬰,生拉硬拽的將其扯了出來。臨走前他看了眼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寧霜,微微皺眉,看起來是想說什么,但仍是瞬間消失。
寧霜費力的喘著氣,她知道他那么著急是去干什么,去救他的徒弟,唐清清,或者說,他的心上人。
她的徒弟已經到了她的面前,看著她破損的丹田眼淚一下就流出來了,“師,師父,”他結結巴巴的,“對不起。”最后也只說出了這句話。
寧霜閉上眼不去看他,她挺想不明白的,這個時候說對不起有什么用呢?說的好像他沒參與進去一樣。
寧霜感受到自己的修為正在漸漸流失。她在心里嘆了口氣,想,怕是等不到師父來,她就已經成了一個凡人了,成為凡人之后,又因為丹田破損,緩慢的死去。
死了也好。說不定,就可以回家了。
在這個異世待了這么久,她也是想家的。這么一想,眼前便浮現出了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前一幕——她不耐煩地聽著電話里媽媽的嘮叨,然后就被飛馳而來的車給撞飛了。
寧霜突然覺得委屈。自從她來到這個世界,便一直如履薄冰,生怕自己再次死去。死亡的痛苦,她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可是如今,如今
寧霜喘了幾口氣,心道,卻沒想到自己會死在道侶的劍下,這大概也會成為修仙界的一大笑談吧。
她自嘲一笑,意識漸漸模糊。到最后,她也沒能等到師父,身旁只一個心早就不在她身上的徒弟。
她最后睜開眼睛費力的說了句,“趙聞,去看看唐清清吧。”
趙聞渾身一僵,一副要哭不哭的神情,“師父,對不起。”
寧霜在心里嘆了口氣,隨后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寧霜身死,再留在此處也沒什么意思。趙聞站起來,一揮手將她的尸體收入金丹之中,隨后御劍飛行至溫清寒為唐清清療傷的地方。
按理說,這療傷之地應是靈氣四繞的地方,但此處卻以唐清清為圓心,向四周散發著黑氣。自然,與唐清清離得極近的溫清寒也被這黑氣所圍繞。
若是寧霜看到這一幕,定是會明白為何溫清寒和趙聞如此癡迷于唐清清。魔界少女,向來便擁有蠱惑人心的力量,更別提這兩人與唐清清走的極近。
溫清寒終于將那從寧霜體內拿到的元嬰放進了唐清清體內,感受著她的狀態逐漸轉好,便松了口氣。
余光一瞟,看見不遠處的趙聞。他微微皺眉,走出結界,道,“她呢?”
趙聞啞然了一瞬,隨后道,“死了。”
溫清寒一怔,重復了一遍,“死了?”
趙聞點頭。
“她師父呢?”
趙聞抿抿唇,低聲道,“被魔界之人纏住了,沒趕回來。”
溫清寒眨了眨眼,覺得心里驟然空落落的。他抬手覆上心臟的位置,感受到心臟有力的跳動。
他垂下眼簾,應了句,“那她的尸體呢?”
趙聞手一揮,寧霜的身體出現在了地上。
溫清寒盯著她丹田的傷口看了半晌,而后將她的尸體收起來了。
“你做什么!”趙聞登時瞪大了眼。
溫清寒看他一眼,“我是她道侶。”
“道侶?”趙聞咬著牙說出這兩個字,“是你殺了她,奪了她的元嬰。”他每一個字都咬的特別重,眼神帶著股恨意,“你現在說你是她的道侶?”
溫清寒眸色沉了下來,“那也無法否認我是她道侶的事實。”
“可笑!”趙聞控制不住的拔出破風對準他,“溫清寒,把我師父還給我。”
溫清寒并不理他,目光落在端坐在石臺上的少女身上。
“溫清寒!”趙聞大喝一聲,“唰”的一聲破風劃破空氣,劍氣直沖著他而去。但溫清寒動也未動,只是手指一抬,那劍氣瞬間消失殆盡。
趙聞鐵青著一張臉,“溫清寒,把我師父還給我!”
話落,他凌空起步,破風直直的朝著溫清寒的頭頂劈下,但溫清寒只是一抬眼,抬手一劃,那趙聞的身子便在空中一頓,隨后“砰”的一聲撞上不遠處的巨石。他咳出口血,恨恨的盯著溫清寒。
溫清寒冷著臉,“看在唐清清的份上,滾。”
話音剛落,他便瞧見結界內的魔氣瘋狂的朝唐清清涌去,他也懶得管趙聞了,忙進入結界為她護法。
趙聞捂著胸口站起來,飛身落在結界外,防止有人偷襲。
半個時辰后,唐清清睜開眼睛,一眼便看見了坐在她對面的溫清寒,她微微一笑,正準備開口便瞧他已經睜開雙眼,“師父。”她叫了聲。
溫清寒神情淡漠的點頭,而后站起身一揮手收了結界,“身體如何?”
唐清清站起來,一臉的興奮,“很好,我的修為更進一層了。不愧是師娘的元嬰。”
“有用就行。”溫清寒半垂著眼簾,手張開,掌心中出現一支玉簪,“問心簪。”
唐清清一臉興奮的接過,“有了它我就不用再擔心被人發現身份了嗎?”
“嗯。”溫清寒應了句,側頭對趙聞道,“這段時間你多照顧一下她,我需要閉關一段時間。”
趙聞還沒開口,唐清清便道,“師父要突破了嗎?”
他遲疑了一下,搖頭,抬手按著心臟的位置,“這里,有些不對勁。”
唐清清眸光一閃,那張漂亮的嘴一張一合,“是因為殺了師娘嗎。”
溫清寒身形一頓,看向唐清清那雙盛滿了惡意的眼眸。唐清清歪頭,微微一笑,“師父快忍不住了吧。這樣說來,師娘在你心中還是挺重要的呢。”
溫清寒沒回她,只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原地。
唐清清撇嘴,翻看一眼手中的玉簪,將其隨意的插在頭上,然后側頭去看趙聞,“走吧,再晚會兒那林老頭就要來了。”
“是。”趙聞應下。
唐清清等人走后還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林正清便已趕到此地,他眸光一震,心道,好濃郁的魔氣!他右手持劍,從劍尖滑下的魔血還沒落在地上便已被魔氣吸收。
他沒去管這東西,從儲物戒中拿出一塊布滿裂痕的魂牌,魂牌已被他用陣法加持,還能撐一段時間,可若是找不到尸體,便是他也無法將寧霜復活。
此地是她魂魄出現的最后地點,按理講來尸體也應在此,可瞧著周圍的黑氣,林正清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預感——莫非已被魔物分吃?
他知曉一個重傷的元嬰修士對這些魔物是多大的誘惑。眼瞧著魂牌已快要承受不住,他也并未找到寧霜的尸體,只好面色鐵青的先回了青凌峰。
“師祖。”趙聞上前行禮。
林正清看了他一眼,“受傷了?”
他身體一僵,垂下眼簾道,“小傷,不礙事。”
“嗯。”林正清冷淡的應了聲,扔給他一瓶丹藥,正走到一半,忽又回頭,“看見你師父了嗎?”
趙聞捏著丹藥瓶的手一下收緊,憶起溫清寒,他搖頭道,“未曾。只遠遠地看見她同溫師叔在一起。”
“若是和溫清寒在一起,又怎會死呢。”林正清自語。
是啊,怎會死呢。趙聞心中冷笑,因為正是溫清寒殺了她啊。當初只說需要師父溫養問心簪,雖說有毒,卻也能活下來,可他提也不提還要殺她取元嬰。難怪啊,趙聞想,難怪當初溫清寒對她那么好,也不過是因為想要她快些到元嬰罷了。
“師祖不若去華霜峰問問溫師叔。”他也不提溫清寒閉關的事,甚至惡毒的想,干脆打擾了他閉關,使其走火入魔,修為就此止步算了。
林正清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心思,寧霜是他唯一的徒弟,他心中記掛著,也不再多言,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
站在原地的趙聞直起身,將瓶塞拔出倒了顆丹藥出來扔進嘴中,感受到胸腔里的疼痛漸漸消散,正感嘆了一句“好東西”,便聽得耳邊響起唐清清的聲音,“你想讓師父走火入魔?”
他被嚇了一跳,轉過身對上唐清清含笑的眼眸,“別怕,”她眼中眸光閃爍,“因為我也想。”
趙聞還沒來得及思考為何她可以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青凌峰,并且站在他身后,便又被她的話嚇了一跳。
“你想為寧霜報仇,”唐清清瞧著他,嘴角上揚,“我又何嘗不想為自己報仇。”
趙聞有些懵了,他知曉唐清清是魔族,卻不知溫清寒和她是有仇的,他一直以為——
“你以為師父喜歡我?”唐清清微笑,“他是因為愧疚。”愧疚當初臨陣脫逃,更愧疚在仙界站穩腳跟后沒去找自己,還愧疚,自己孤身一人。
唐清清眼中露出一絲諷刺,“他那樣的人,可不會喜歡一個人。”瞧著趙聞,她突然頓了下,“不,也許,是有的。”
趙聞和她對視,“你是說,師父……?”他眼中有些許的迷惘,“可是,是他殺了師父……”
“所以,”唐清清看向華霜峰的位置,“我們的機會來了。”
———————————————————
“寧霜。”
“嗯?”
“你愿意和我結為道侶嗎?”
“……我,我可以嗎?”
“自然。”
“我,我愿意。”
“那這簪子我便送與你。”
“我會保管好日日帶在頭上的!”
“那便再好不過了。”
…………………………
“師父,我還得等多久啊?”
“她已到元嬰,只是問心簪還得再等一段時間。”
“師父,你后悔嗎?”
“后悔什么?”
“后悔,當初那樣對我。”
“……應當是的。”
“那,你會后悔如今這般對師娘嗎?”
“……為何這樣問?”
“我只是覺得,師娘多可憐吶。”
是啊,自己多可憐啊。寧霜睜開眼睛,倒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游魂也是會睡著會做夢的。死時她的魂魄還未離體便被趙聞收入金丹中,剛剛離體尸體又被收入溫清寒的儲物戒中,導致她只能在這片地區游蕩。
她看著趙聞和溫清寒打了一架,看著唐清清煉化她的元嬰,聽著元嬰痛苦的尖叫,也看著溫清寒將那簪子交予唐清清,還有那趙聞對唐清清言聽計從。
這一切她都站在那看著,奇怪的是,她的心里竟也沒多大的感覺。也許,游魂是沒有心的。她抬手按住自己胸口的位置,卻一下穿透了自己的胸膛,她悵然若失的松手,這才深刻的意識到自己真的成了一個游魂。
溫清寒等人沒發現她,她只當是他們的修為不夠,可是當她的師父拿著她的魂牌也沒發現她,她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她拼命在林正清周圍盤旋,甚至多次穿過他的身體,她叫著“師父”,可惜林正清仍是沒發現她,最后她站在那片黑霧中,形單影只。
……………………………………
“溫師叔。”
“嗯?”
“我好喜歡你啊。”
“……”
“你喜歡我嗎?應該是喜歡的吧。不然為何愿意同我結為道侶呢?”
“……”
“清寒……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你喝醉了。”
“我喜歡你。”
“我知曉。”
“我真的好喜歡你。”
“嗯。快睡吧。”
溫清寒睜開雙眼,神情仲怔。他抬手摁住胸口,垂下眼簾,他似乎,生了心魔。
———————————————————
“師父。”
石室內的溫清寒連眼睛也沒睜開,“何事?”
“我準備去棧璃一趟,您要去嗎?”
溫清寒睜開雙眼,神色微頓,片刻后回道,“我同你一起,今晚便出發。”
“是。”唐清清應下,將手中的信物捏碎,瞧著一道流光朝天邊飛去,勾了下唇角。
棧璃是唐清清出生的地方,也是溫清寒長大的地方,更是他逃跑的地方,也是現在寧霜游魂的所在之地。
唐清清踩碎腳下已經干枯的落葉,“咔嚓”的脆響惹得溫清寒看了眼她腳下。
唐清清雙手背在身后,臉上掛著乖巧的微笑,“師父還記得這里嗎。”
溫清寒看過去,只看到一片空地。
“是以前我們村的入口哦。”
溫清寒掩下眉眼,“太久了,記不清了。”
“也是,”唐清清盯著那片空地,輕聲道,“原來都過了七百年了。”
溫清寒看她一眼,正準備說些什么,便瞧著她又抬起了頭,臉上掛著比剛剛還燦爛而甜美的笑容,“我們繼續往前走吧,我這次的目的可不在此。”
他咽下想要安慰她的話,“嗯。”
片刻后,兩人停在當初她修復元嬰坐在的石臺上。
溫清寒蹙眉,一到此地他便想起了自己的心魔,“你來此做甚?”
“師父你大概不記得了,”唐清清走上前,目光落在那石臺上,“其實這里是我們的家。”
溫清寒目光一凝,瞟了那石臺一眼,腦海里浮現出一些模糊的記憶,隨后他移開視線,道,“便是如此,又如何?”
“你也是在此地,”
溫清寒看向她。
唐清清沖他笑,“拋棄了我。”
他意識到了一點不對勁,但他并不覺得唐清清能夠威脅到他,更何況,他與唐清清性命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