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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先孕,這是何等羞辱的罪名,但是現在,一切的罵名和屈辱都需要她獨自背負。
小小的手心出了汗,黏膩的貼上腹部,任由眼淚滑過,悠然感受著腹部的溫度,心中竟有一絲喜悅。
這真是一個瘋狂的想法。
有小寶寶了嘛——她和許墨的小孩。
她甚至可以腦補出一個軟綿綿,紅潤的小嬰兒形象,帶著白兔耳朵的帽子,雖然這個孩子現在還只是她腹中的一團血肉。
男孩還是女孩?都好。
不知道許墨他會不會高興?
孩子生下來會像誰呢?
她有好多好多話想和許墨說,好想現在就去他身邊,告訴他這個消息。
許墨,我們有孩子了。
許墨,我懷孕了。
許墨,我……能把他生下來嗎?
小姑娘真是愚蠢至極,都到了這步田地,還在獨自幻想。
好容易安頓好了丈夫,今天的鬧劇直到天黑,想到一家人都還沒吃晚飯,嫂子去廚房煮了面。下了叁碗素面,嗑了叁個溏心蛋。末了,嫂子嘆了口氣,把自己碗里的雞蛋撈進了悠然碗里,又給她那碗燙了一把小青菜,滴了點麻油。
端著滾燙的碗,嫂子都沒敲門,直接進了悠然的房間。
“起來吃飯了?!?
擰開床頭臺燈,溫暖的黃光刺得悠然眼睛有些恍惚,她用一只手遮住了臉,藕節一般的鮮美胳膊橫在了臉龐。
悠然最近胖了不少,手臂,肩頭也有了肉,不再是以前干瘦的小丫頭。
“還在哭?快把面吃了。”
悠然端著面碗,淺淺的喝了口湯。
燈光下,水汽氤氳,是激烈吵鬧過后難得的平靜。
她還沒有完,她還活著,連同這個孩子,這個弱小的生命一起,同呼吸,共命運。剛剛哭完,悠然整個人還一抽抽,嫂子坐在一旁,瞇著眼,細細打量起自己每天都能見著的妹妹。
模樣倒是標致。
小時候,悠然就是鵝蛋臉,現在長大了,五官長開了,更多了幾分驚艷之色。倒不像是小門小戶里出來拿不上臺面的丫頭。頭發濃密烏黑就不說。淚盈盈的大眼睛,長睫毛眨巴眨巴就能滾落一滴淚,好一副我見猶憐的西施樣子。美人的眼淚都是晶瑩剔透的,眼角的紅暈直染到了鬢角,凌亂的發絲黏在白皙的臉上。小嘴也因哭泣有點腫,沾上面湯里的油花,越發飽滿誘人。
美而不自知。
妹妹偷偷摸摸的長大,有了成年女性的美感,這份豐盈之美,平日里辛苦勞作的哥哥嫂子又怎么會留意到?家里人不在意,外頭的男人們可不瞎。悠然懵懂的長大,并不知男女之間的事兒,這樣單純禁欲小丫頭放出來,自然會被男人盯上。
“嘔……”
悠然放下碗,捂著嘴就干嘔。可能是因為面湯里擱了點麻油,她聞不得那個味兒,才喝了口湯,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就想吐。
嫂子替她撫著背,趕忙把面端走。
“這么難受嗎?真是個不省心的孩子,也不知道心疼娘?!?
聽到這話,“孩子”“娘”幾個關鍵字句句戳她心窩,繃不住壓力,悠然捂著臉大哭起來,像個淚人一樣,所有的委屈和自尊都在這一刻崩塌。
她沒有娘,她的娘死了很久,可她現在自己卻要當娘。
“好了,不哭。哭什么,這種事,不能全怪你,那個男人也有責任?!?
“我把哥哥氣病了,還害得嫂子挨了打,我……我…唔…”
嫂子后背還火辣辣,忍著疼,牽過她的手。
“你哥哥疼你還來不及,他今天是氣昏了頭,才說出這樣的話。他剛剛喘成那樣,還跟我說,要去替你討個公道?!?
“明天,我們去找他。這個孩子,他得認。他要是肯娶你,倒是好說……”
“如果不愿意的話……”
嫂子的話頓了頓,沒敢繼續往下講。悠然這個情況,未婚先孕,正規醫院會替她墮胎嗎?看樣子是要找黑診所,花錢不說,不太安全。
世間很多事都是這樣諷刺。
悠然記得最初認識許墨時,在戲院后門,他被幾個男人圍住,還有一個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就和現在的她一樣。許墨玩世不恭,嬉皮笑臉的看著女孩哭,同行的男人們氣的要教訓他也被那傻女孩攔下。
今天,往事重演。
這是一個死循環,同樣的結尾,不知道是否有著同樣的開始。那個女孩是否也是不小心撞進他的懷里,從此被他捕獲?
這一回是在許墨家的樓下,哥哥嫂子在悠然的帶領下來到了這個法租界的小洋房,房子這樣氣派,應該更貴吧。嫂子琢磨,我家悠然挺有眼光,莫不是找了個有錢的少爺?
哥哥穿了他最干凈整潔的衣服。僵硬的領子襯著老實木訥的臉,也沒個好臉色,只是暗暗捏緊了拳頭,今天來,是為了維護這個家庭的尊嚴,為了維護妹妹的名聲和替妹妹求一個未來。
他心里沒有底,只有憤怒和悔恨。他氣那個搞大妹妹肚子的男人,也悔恨自己孤獨父母的遺言,沒有看顧好妹妹。
哥哥想過了,最壞的結果就是讓悠然生下這個孩子,多個人,多雙筷子罷了,也不是不可以,大不了被別人多說幾句,被人戳著脊梁骨罵,這也沒什么。他多做點活,多扛幾趟米,悠然一輩子不嫁,他也能養活妹妹和她的孩子。
嫂子倒是八面玲瓏的伶俐人,一手挽著丈夫一手牽著妹妹。她的想法沒有哥哥那么悲觀。嫂子要的不是魚死網破,而是皆大歡喜。既然悠然肚子里有了,看樣子小丫頭又喜歡那個男人,自然是嫁過去,名正言順的生下孩子才算雙喜臨門。
平淡無奇的,悲傷的一家人。
最先注意到他們的是吳媽,她當時正在收拾桌子。
吳媽是何許人也,早把悠然和許墨的事兒看透了個七八分。這么大清早的,憤怒的男人,雙眼紅腫的女孩子,巴巴的上了門,傻子都能猜到是什么事兒?就是猜不到,憑借許墨以往的風格,也能知道是怎么個狀況。
許公子的風流債又找上門了。
吳媽臉上堆著笑,出門招呼悠然。
“悠然小姐,今天風大,快進來坐下。要我替你叫他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