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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忽然有了變化,山神廟那堆廢墟上,瓦礫碎石沸騰起來,一頭頭小獸鉆出來,嗷嗷唧唧跟著吼叫,響應狐妖的咆哮。
狐貍、野貓、花面貍、鯪鯉……林林種種,成百上千,連黃鼠狼都有好幾窩。
這些小獸溢出股股黑氣,染得像從墨缸里撈出來似的。又個個兩眼泛著猩紅血芒,齜牙豎耳,探爪擺尾,兇狠異常,令人不寒而栗。
這頭狐妖不僅冒充山神,還在山神廟下挖了個獸窩?
小獸們出現,狐妖卻安靜下來,眼中紅光消退,看著這股獸群,呼哧呼哧喘氣。
喘了一會,狐妖咚咚邁步,高高躍起,砸落在廢墟上。
落地后狐妖伏在地上轉起了圈,兩條斷尾如銅鐵絞輪,在獸群中絞起漫天血水。
仲杳一時呆住,連紫蘿都從靈絲里探出腦袋,看得忘了整理自己那毛球般的頭發。
狐妖一邊轉著一邊發出怪異的唧唧叫聲,那些小獸呆呆的全無動靜,乖乖任由狐尾絞過,斷成幾截破碎血肉。
山神廟的廢墟上升起一股煙塵旋渦,血水、獸毛、碎裂骨肉在旋渦中沉浮不定,持續了不知多久。
直到狐妖自旋渦中走出,仲杳和紫蘿才回過了神。
紫蘿呲溜縮回靈絲,仲杳眨眨眼,懷疑自己看錯了,那是狐妖?
走出旋渦的是個胖子,很尋常的人族胖子,肌膚白皙,大腹便便。一身素青文士袍,透著股文質彬彬的書卷氣。
細看這胖子卻不尋常,五官端正甚至說得上俊秀,如果縮水到正常體態,仲杳覺得恐怕比自己還要帥幾分。
狐妖化為人形算是基本操作了,以這家伙的境界,還沒化形才是奇怪。
在這世上,化形是妖怪修行根基,化形后才能踏上修行正途。所以妖怪的化形期,就等于人族的筑基期?;纬扇?,才能獲取先天靈氣,使用各類法門。
不過化形需要特定的功法,修煉也異常艱難。大多數妖怪不是不愿意,就是沒條件化形。這些妖怪只能走妖體自成的修行之路,終生受限于草木禽獸的形態,乃至淪為妖修的靈基。
能夠化形的妖怪,功法來源無外乎血脈傳承、機緣巧合和自力更生這幾類。狐妖應該是靠血脈傳承,紫蘿沒說自己是從哪學的化形,仲杳猜測跟她等待的那人有關。
讓仲杳意外的是,這頭狐妖還真是公的。
紫蘿驅使靈絲股股探出,像觸須般扭動著,蓄勢待發。
仲杳低喝:“先別動手?!?
胖子很自然的走過來,仲杳沒在他身上感應到一絲敵意。
“貫山涂糊,糊涂的涂,糊涂的糊,見過少俠?!?
胖子來到近前,向仲杳長揖到底:“救命大恩,不敢言謝,涂糊愿銜草結環以報。”
這么有禮貌,真是只有素質有教養的狐妖。
“這家伙用的是化名……”
紫蘿跟仲杳咬耳朵:“意思是涂山的狐妖,涂山狐妖都是公的,不過我可沒見過胖成這樣的狐妖。”
漲知識了,以前只知道青丘的狐妖,還以為狐妖都是母的。
仲杳擺手道:“本意也不是救你,不必放在心上?!?
山神,狐妖,還有這群小獸,仲杳滿肚子疑問。
“聽口音……少俠是貫山人士?”
狐妖涂糊的俊秀胖臉上露出笑意,讓人只覺友善親切:“咱們是老鄉啊?!?
他感慨的道:“自古人妖不兩立,少俠手下卻留了一線,還幫我減輕了魘氣,我在貫山呆了上百年,少俠這般人物還沒見過幾個。”
狐妖和仲杳一樣,并不在意人妖之防,那么就好溝通了。
仲杳拱手道:“我是山下仲家堡新任堡主仲杳,家父五日前去世,原因是在此處中了魘氣,我是來查探情況的。”
涂糊退了一步,不迭擺手:“我一直在睡覺,絕對不是我干的!”
看剛才那一大窩魘化的貍貓黃鼠狼,不是你干的,也跟你有關系。
身為人子,為父復仇是責任,仲杳必須擔起來。不過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這事只能先放放。
他接著問:“看你也中了魘氣,應該是沉睡時中的招。不過你竟然借用山神的神印,還受其香火,是想做什么?借山神之力抵御魘氣嗎?”
說到后面,語氣變得肅重:“冒充山神,這可是大罪?!?
再看廢墟上大片凌亂破碎的獸皮獸骨,仲杳臉色更加陰沉:“你還在山神廟聚族而居,有何企圖?即便我不在意人妖恩怨,如此行徑,也絕難容忍!”
涂糊趕緊作揖,只是肚腩太大,看起來像不倒翁在前仰后合。
他惶恐的道:“少俠……呃,堡主,容我想想,我現在還糊涂著呢。”
涂糊左右打量,跑到一株斷木前觀察了年輪,驚訝的道:“居然過去七年了!”
他嘀咕道:“我是七年前睡下的,一直睡得好好的,忽然被辣椒水還是什么嗆醒了?!?
“我這個人有點起床氣,剛才多有得罪,堡主海涵?!?
說到這再朝仲杳作揖:“不過堡主真是年少有為,修為高強。我已是煉氣八層,還有山神的神印,卻被你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連神印都丟了,現在臉上身上哪都在疼?!?
“嘶……鼻梁好像斷了……”
兩股血絲從鼻孔里流下,涂糊白白嫩嫩的胖臉變得青一塊紫一塊的,左眼還掛上了厚厚的黑眼圈。一張英俊帥氣的胖臉,變成了諧星受難臉。
不只是這張臉,身上的文士衫也變得破破爛爛,露出道道皮肉翻卷的傷口,肩胛處的傷口深可見骨。
剛才那白白凈凈的模樣,竟然只是幻術,這也是狐妖的傳家技能了。
幻術破滅,涂糊并沒在意,眼睛直直的,陷入到沉思中。
好一會后他哦了聲,眨眨眼睛,目光也轉到山神廟的廢墟上。
看到恍若屠宰場的景象,涂糊深深嘆息:“造孽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