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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材這面目,不正是便宜老爸仲至正?。?
之前開族會的時候,不少人就說既然是仲至正頭七,說不定正好把他請出來當土地公。
那時候仲杳還不以為然,以功德論來看,怎么也輪不到仲至正當土地公。
仲至正也是少年接任堡主之位,拋開對仲杳母子的冷漠不談,在任二十多年,沒給仲家堡帶來任何好的變化。七年前援助季家的時候,還葬送了幾位叔伯和若干族衛(wèi),讓仲家傷筋動骨,又死得憋屈甚至可笑,何德何能來當土地公?
唯一能說得通的,就是正好頭七,仲至正魂氣最盛,從香火里獲得的助益最大,才讓他有能力擔起重任。
仲杳鎮(zhèn)定下來,安慰自己說,天地看重的并不是仲至正個人的功德,而是只有他能代表身后所有先人之靈,接下土地公的神印。
接著他又開始頭痛,便宜老爸成了土地公,整個仲家堡都得靠他守護,自己必須跟他搞好關系,但這又違背了本心。
我真是太難了……
仲杳正感嘆著,仲至正身軀一震,眼中黃光收斂,面目變得生動,目光卻依舊呆滯。
他抱著笏板向仲杳深深長揖,愣愣的道:“小神巡曹,見過上神!”
仲杳再度呆住,巡曹?上神?
注意到仲至正捧著的笏板,頂端是片晶瑩玉色,正是那塊瓷片,還并未像山神的神印那樣變成陶片,仲杳抽了口涼氣。
看來是仲至正功德或者能力不足,沒有被天地封為土地公,而只是土地之下的巡曹,集治安聯(lián)防城管職責于一身。
至于土地公,這一聲“上神”叫得還不明白,自己成了土地公!
剛才那通宏愿之誓只是交保證金,不是要自己上啊!
仲杳一時氣血翻騰,就要罵賊老天,魂魄之下的陶碗忽然又有了動靜。
這次不再是如激流轉動,而是如泉眼般噴涌,漸漸推送出一塊白玉般的物事。
正是那塊瓷片!
瓷片化作白光,投入碗邊,將一小片碗沿變作白玉細瓷。
【根土已通天地,開辟功德神道,獲得土地位格,可憑根土運用土地之力。】
眼中顯出如此提示,再看仲至正笏板背面“代行土地“四個字,仲杳恍悟。
他并沒有成為土地公,至少不是正牌的土地公,只是“享受土地公級待遇”。土地公的實際職責,是由仲至正這位巡曹代理。
笏板頂端的玉片,還有陶碗的那塊玉片同時閃爍起來,提示“定名簽押”。
仲杳神念如筆,落在仲至正的笏板上,準備寫下“仲家堡”三字,然而第一筆就無法落下,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力量扯住了神念。
仲杳楞了楞,醒悟還叫這個名字并不妥當。
仲家族墓已成公墓,祠堂變?yōu)橥恋貜R,自己獲得土地公位格,便宜老爸代行土地,拼在一起才是個完整土地公。這不是只靠仲家人托起的,而是靠這片土地上的所有先人之靈共同托起?!爸偌冶ぁ币幻?,繼續(xù)用來指稱這片土地,已經不合適了。
該換個什么名字呢?
再看面目和身軀彌散著淡淡煙氣,不似活人的仲至正,仲杳神念又動了起來。
神念之筆在笏板上劃動,不斷刻出筆畫,陶碗中的玉片也同步顯現。
梓……原……
在笏板頂端刻下這兩字,玉片驟然染上土色,與其他部分融為一體。
仲至正捧著刻有“梓原代行土地”的笏板,再度深深長揖:“謹遵上神諭令,此地當為梓原,吾當為梓原巡曹,代行土地之職?!?
這一聲落下,陶碗邊緣,那塊刻有“梓原”的玉片也褪去玉色,與陶碗重歸一體。
梓原,意即梓鄉(xiāng)之原,梓鄉(xiāng)則是故鄉(xiāng)的意思。
但梓鄉(xiāng)并不等同于故鄉(xiāng),就如梓宮指的是棺材一樣,梓鄉(xiāng)指的魂靈之鄉(xiāng)。梓原的寓意,即是此地乃先人之靈的居處,這是片魂靈安息的原野。
雖然有點陰氣森森的,不過用這個名字,可以讓先人之靈享受到最大限度的香火,從而讓代表他們擔當土地的仲至正擁有更多力量,更好的保護這片土地上的活人。
仲至正長揖之后,束手而立,一副等待仲杳下令的模樣。
看他完全不記得自己的身份,壓根沒認出自己,仲杳用低不可聞的聲音問:“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仲至正拱手:“梓原巡曹,代行土地,等候上神諭令!”
果然不記得了……
仲杳反而松了口氣,這時候來個父子相認,還真是糾結與尷尬。
又猛然醒悟,周圍怎么無比安靜,并沒人發(fā)出驚呼?
轉身看,仲長老、季小竹,還有后面坐在地上的數百人,目光都齊刷刷的投往一處。
不是仲杳,也不是仲至正,而是供桌中間那根土柱。
盔甲分明,面目綽約,那已不再是土柱,而是尊神像。
這些人居然對仲至正視而不見?
記起高先生講過的鬼神之事,仲杳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