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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東源或許也只是想在他身上的溫熱中找到一點安慰。
沈云晉在心底組織了下語言,看著他開口:“當然不是,你見過誰十五六歲就能自己賺到錢買房子的?我爸他都三十多了,有錢買房子多正常,等你跟我爸這么大的時候當然也就賺到錢了。”
可是聽了他的話顧東源的臉色卻一點都沒有好轉,反而把那枚戒指放下,手順著他的鎖骨慢慢滑到肩膀上,臉也埋在了他的肩窩里。
這個姿勢對顧東源來說肯定不怎么舒服,但是他卻固執地不肯抬頭,也沒有再說話。
顧東源雖然平時在沈云晉面前也很乖,可是真要拗起來沈云晉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看著他這副模樣,沈云晉就知道這家伙肯定是又鉆牛角尖了,只能繼續耐心地扮演知心姐姐:“現在我們都還小嘛,主要任務當然是好好學習,等長大之后有了工作就自然能賺錢了。”
顧東源還是姿勢別扭地在他肩頭趴著,聲音被他衣服的布料過濾了一遍,更顯得有些發悶:“我現在已經不小了。”
十五六歲正是一個尷尬的年紀,不再是小孩子,可是也還沒長成成年人。這個年齡的孩子總是在心底渴望著能夠早點兒擁有一個被所有人承認的大人身份,最討厭聽見的論調大概就是“你現在還小”。
何況顧東源今天剛剛被沈宏博的房子給刺激了,更是不想聽見這句話。
沈云晉整天跟他在一起,當然也知道自己哪句話惹到了他,不由頓了頓,轉換了下語言:“好吧,雖然我們都長大了,但是不是還在上學嗎,每天課程那么多當然沒辦法賺錢。你看我也不是跟你一樣,賺錢的事兒想都沒想過。”
顧東源終于抬起頭來,但是眼里的認真卻一點兒都沒有消散。
沈云晉跟這樣的他對視著,都覺得被看得一陣心慌。
“你跟我不一樣,以后我會養你,你不用賺錢。”
這句原本應該豪氣干云的話被顧東源說得十分輕描淡寫,好像他以后養著沈云晉就是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相同意思的話他曾經也說過,不過已經是好幾年以前。
沈云晉那時候就沒出息地因為他的話感動了下,這會兒再聽見他以一種如此理所當然的口氣說出來,心底頓時又涌上一陣暖流。
他一個大男人,還是個活了兩輩子的大男人,就算他向來又懶又饞沒什么人生目標,卻也從來沒想過一直讓另一個人來養。
沈云晉對顧東源的感情大概真有點兒父親養兒子的意味,想著法兒的管著哄著生怕他走了歪路,看見他取得一點進步就比自己得了獎還高興,感受到一點來自對方的關心就開心得難以自已,但是若是真的要成為他的負擔,自己又是第一個不愿意。
沈云晉不說話,顧東源也就慢慢轉開了視線,再一次抬頭看向屋頂上的貝殼:“我是說真的。”
沈云晉這才反應過來,對著他撲哧一聲笑出聲:“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干嘛讓你養著我?再說等你以后娶媳婦兒了還整天拿錢供著我,小心你媳婦兒拿手指甲撓你。”
沈云晉說這話也就是想活躍下氣氛,可是沒想到顧東源還沒聽他說完就又突然把目光射了過來,一臉嚴肅地看著他,嘴唇也抿得緊緊的,看上去似乎有些氣憤。
沈云晉對上他灼灼的視線,頓時被看得有點兒心里發毛,但是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上了他,只能硬著頭皮開口:“怎么了?”
顧東源本來是有些生氣的,但是看著他這略帶著些惶恐的模樣,嘴角又忍不住朝上彎了彎,重新把頭扭回去,胳膊也放在了腦袋下面枕著:“放心吧,我媳婦兒不會因為這個撓我的。”
現在的顧東源確實比五年前成熟了許多,知道有些話并不一定非要現在就說出口。
沈云晉追過來是想要哄他,現在看見他的笑容頓時也就忘了剛剛那點兒小插曲,也不由得低笑起來:“好吧,如果你真能找到這么好個媳婦兒,我以后就真的什么也不干,吃你的喝你的,舒舒服服讓你養著。”
顧東源瞇著眼睛,暢想了一下沈云晉話里的畫面,心底不禁劃過一絲妥帖,伸過手來在沈云晉的臉上捏了捏,那滑膩的觸感讓他的指尖又一陣輕癢,惹得他嘴角的弧度也比剛剛大了一些。
于是,顧東源同學第一次成長期的煩惱似乎就在這淺淺的笑容里解決了。
可是卻也只是似乎而已。
從那天開始,賺錢養家這個概念好像才真正具體地出現在了顧東源的腦海中。
新房子的裝修已經開始,沈宏博每天梧桐路跟趙家村兩頭跑,忙得腳不沾地。
他們兩個也去新房子里看過,三室一廳的大房子,到處都是寬寬敞敞亮亮堂堂的,甚至洗澡間里還裝上了馬桶。
這玩意兒連家里唯一見多識廣的沈宏博都沒怎么用過,何況顧東源。
他看著新房里雪白的天花板,花樣繁復的吊燈,帶著玻璃推窗的大陽臺,第一回明白現在的自己跟養活沈云晉這回事之間還有多大的距離。
他甚至連已經年過六旬的奶奶都比不過,奶奶都還能每個月拿著固定工資,而他連自己的零花錢都沒有掙到過。
有些想法一旦開了頭,就很難再強行壓制下去。
顧東源就是這樣。
他現在每天想得最多的事情不再是中考,甚至也不再是沈云晉,而是怎樣才能快速地走上賺錢的道路。
可惜他一個只有半大的小子,適合他賺錢的路子真是少之又少。
盡管這樣,顧東源也從來沒動過在沈家廠子里打零工的念頭,給沈家干活本來就是應該的,這個想法在他的腦海里早已經根深蒂固。
沈云晉整天跟顧東源形影不離,按說不應該看不出他最近的不對勁兒,可是說來也巧,不知道顧東源是不是為這事兒愁的,某天早上醒來,他的嗓子突然就啞得跟鴨子似的,竟然到了變聲期。
沈云晉距離上一世變聲的時間太久,對此的記憶早就變得稀薄,而這輩子他也還沒到變聲的時候,這會兒聽著顧東源沙啞的嗓音竟然難得地玩興大起,時不時地就想逗著顧東源說上幾句。
顧東源本來就心事重重,被他逗上幾回,就愈發地懶得說話,一天當中大半的時間都是沉默的,實在被沈云晉斗得煩了就伸手在他臉上捏一把,再奉送兩個字:“閉嘴!”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沈云晉就自動自發地把他的反常歸結為“變聲期少年的煩惱”,竟然一點兒都沒有察覺到什么不對勁。
就這么拖著,一直拖到新家的房子裝修快要結束,期間他們學校初三還進行了一次月考,雖然他們倆不在一個班,但是試卷都是用的一樣的,而且學校為了刺激同學們的學習熱情,提高升學率,即使是一個小小的月考也都會把全校成績的排名一起印出來各班都發一份。
沈云晉雖然上一輩子沒考上什么好大學,但那也只是在高中里成績下滑的厲害,初中的課程對他來說還是沒什么難度的,稍微聽聽課做做習題成績就已經在全校名列前茅。而顧東源腦子極其好使,雖然沒有重生這項外掛,但是在沈云晉平時的督促下,每回跟他的成績也都不相上下。
可是這回成績出來,他的名次竟然在整個年級里下滑了四十多名。
現在已經距離中考越來越近,他這成績當然頓時引起了包括老師家長在內的所有人的注意,被數學老師批評完又被英語老師囑咐,就連沈宏博都抽出時間來好好跟他分析了下現在的嚴峻形勢。
沈云晉當然也不會再放任他這“變聲期的少年”繼續墮落下去,晚上剛躺到床上,就忍不住又扮演起了知心姐姐:“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顧東源當然不會承認,在賺來錢之前,他真的不想再跟沈云晉討論相關的事宜,剛剛開始長大的少年已經把這個當成了自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