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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疏堂建在御門的后院里,沈邵拆了花園,改建了這么一座小苑,沒有獨立的進出口,想從朝疏堂離開,要從御門內穿過,才能真正走出殿外。
永嘉離開朝疏堂,腳下片刻不停,直奔御門。
沈邵一路跟隨,果然見永嘉直奔御門正門,要出宮去。沈邵不得已,再次將永嘉攔下。
永嘉看著擋在面前的沈邵,不禁冷笑:“陛下又要用強嗎?如今陛下又打算用誰的命來威脅我呢?”
沈邵瞧著永嘉唇角的冷笑,頗覺刺目,他心里泛疼:“朕只是想你留在宮里。”
“我以什么身份留下?陛下的妃嬪?”永嘉覺得好笑。
如今自然不是,可若不是,他現下又有什么理由讓她留在御門呢?
沈邵深覺自己無恥,他一點點試探牽起永嘉的手:“小六已經到京了,朕明日讓他進宮來見你好嗎?”
永嘉唇角的笑漸漸淡去,她垂眸看著沈邵牽來的手,他與她商量的語氣,聽起來頗為諷刺。
永嘉當夜如沈邵所愿留宿了御門。
她不肯去住他新建的朝疏堂,他也不肯她離開御門,能住的地方只剩下御門內殿的那張床榻。
哪怕過了這么久,永嘉再次身處內殿,目光觸到那張再熟悉不過的床榻,她的心仍忍不住發抖,她不想睡到那張床上去,更不想與沈邵同床。
永嘉命王然新備一床褥子,決定到窗邊的小榻上去睡。
王然聽著永嘉的吩咐,一時不敢行動,他轉頭先去看沈邵的臉色。
永嘉眼瞧著王然的反應,她便也轉頭,和王然一起看向沈邵。
沈邵感受到兩人一時投來的目光,尤是永嘉那道,看得他極不自在,他心里雖極不愿意,但面上卻顯得格外不耐煩,訓罵王然:“瞧朕做什么?還不快去?”
王然連忙低頭告罪,緊接著退下去給永嘉準備被褥。
“小榻太硬了,又臨著窗,只怕夜里風涼…不如還是睡榻上吧,舒服些。”
王然走后,沈邵便湊到永嘉身旁,好言好語的與她商量。
永嘉一動不動的坐在小榻上,她目光落在窗紙上,外頭黑漆漆的透不進亮來,只有殿內的燭火映在上頭,隱隱跳躍,或明或暗。
她似乎在出神,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沈邵瞧著永嘉的反應,沉默了默,又開口:“那朕睡在小榻上,你去床上睡,可好?”
他此話一出,她終于有些反應,輕抬了抬美眸,淡看他一眼,又移開了。
沈邵如今最怕的就是如此,自他在北疆帶著一路回京起,她待他要么是忽視,要么是沉默,好容易有些反應,他也不明白她究竟是何意。
“阿姐…究竟好不好?”他像是無奈至極,拉住她的衣袖輕扯了扯,想讓她有些回應。
永嘉目光一時落向衣袖上,她看著沈邵骨節分明的手,移手將衣袖收回來。
沈邵指尖一空,心里也跟著空落落的,他忽聽永嘉開口。
“我與陛下本可以都好好休息一夜,是陛下非要擾別人,現下又何必在此自相矛盾呢?”
沈邵聽出永嘉這是在諷刺他。
若他放她回長公主府或是雀陽宮,他們可以各自相安的睡一宿好覺,就不必擠在小榻上,可他不舍得放她離開,如今也不能讓她離開,他也一樣不舍得她在小榻上屈就一晚。
“不如朕讓王然鋪個地榻,朕睡地上,你睡床上,我們都不必在小榻擠了。”沈邵默默聽下永嘉的諷刺,不接話,道出了個新法子。
他見她不語,便覺得行得通,親自跑到外殿,正遇上捧著被褥回來的王然。
王然聽聞沈邵要睡地上,心里一驚,有些遲疑,如今已是入秋時節,比不得春夏,若著了涼,再挨上一個寒冬,很容易寒氣入體,他正想著要不要勸上一勸,卻已聽到沈邵催促。
王然只好連忙應是,望著沈邵折返回內殿的身影,趕忙又派人去多拿幾床被褥。
沈邵回到內殿不久,永嘉便見王然幾人捧著厚厚的褥子進來,開始打地鋪。
永嘉心想著打不打地鋪,總是礙不著自己在小榻上,便也懶得開口,由著沈邵自己一門心思的折騰。
地鋪被王然鋪的極厚,他倒是真心疼沈邵,不知是疊了幾床褥子,那地鋪差不多要有半床高。
沈邵從前在軍營,什么樣的地方都睡過,自認沒那么嬌氣,他也覺得王然弄的太夸張,可轉念想,地鋪高些,他便可與永嘉離得近些,也是樁好事,便沒開口說什么。
王然整理好床鋪,便對沈邵和永嘉行禮告退,王然一走,內殿里一時又剩下永嘉和沈邵。
沈邵正想著要如何開口哄永嘉到床榻上去睡,卻見她兀自起身,主動往床榻處去了。
沈邵心頭一喜,他面上忍不住笑,跟著起身,可走著走著,沈邵面上的笑忽淡去了幾分,最后悉數散掉。
永嘉徑自到床榻前,并未拖鞋上榻,而是從榻上抱了被子和枕頭,轉身又往小榻處去。
沈邵見了一急,他上前擋住永嘉去處,想從她懷中拿過被子:“不是說好了,朕睡地上,你睡榻上?”
她不肯松手,繞過他,繼續往小榻處去。
“你若有顧慮,朕保證不去擾你,朕今夜就睡在地上好不好?”
永嘉聞言,心道自己何止是排斥沈邵,她一樣排斥那張床。
“陛下若再攔著,我今夜便不睡了,可好?”
沈邵聽了,阻攔的動作一頓,他眼見永嘉開始在鋪床,只能垂手立在一旁,看到她有些吃力的搬小榻上的幾案,還忍不住上前伸手幫她一起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