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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嘉心下飛速轉(zhuǎn)動,微垂下眼簾:“德主兒真是厚看奴才了,奴才受寵若驚,婚姻大事定是要老祖宗做主的,兵部尚書的嫡子,奴才只怕配之不起。”
“你這話兒可是沒道理。”德妃瞧見靜嘉不像是反對,臉上笑容更真切了些,“你乃安國公府的嫡長女,正是門當(dāng)戶對。”
她拉著靜嘉的手笑:“別的且不說,咱們滿人家姑娘尊貴,不興盲婚啞嫁,正巧鄂魯才從外頭回京,過兩日要進(jìn)宮給老祖宗請安,你先見上一見?”
靜嘉臉上微微泛紅:“多謝德主兒掛記,奴才是日日都在老祖宗身邊陪著的,眼下還要去給老祖宗送東西,奴才先行告退。”
說完靜嘉這才恭敬屈膝,略帶幾分不好意思匆匆進(jìn)了咸若館。
“主兒,您瞧著,大格格可是愿意?”書雪低聲問。
“誰知道呢。”德妃臉色淡淡看著花園里的蔥郁,“只要她沒進(jìn)后宮的打算就夠了。”
至于有沒有打算,等鄂魯進(jìn)了宮,自會見分曉。
靜嘉伺候著太后歇了晌兒,才回去頭所殿,一進(jìn)門她就忍不住捏了捏額角。
杜若瞧著左右無人,記得謹(jǐn)慎,沉了會兒才小聲打聽:“您看不上馬佳氏的嫡公子?奴婢記得那位仿佛很受寵,馬佳夫人也不是個刻薄的。”
靜嘉無奈嘆氣:“是,馬佳夫人不刻薄,那是因為她無寵,你不清楚,那位馬佳老夫人才是……”
她沒繼續(xù)說下去,在太后身邊伺候,每有老福晉們進(jìn)來請安,不少嚼外頭的趣事兒給太后聽,因此靜嘉也了解一些。
能將那鄂魯寵成個小霸王,在京城里橫沖直撞,連領(lǐng)侍衛(wèi)內(nèi)大臣馬佳大學(xué)士和兵部尚書馬佳大人都不敢管,可想而知那位老夫人有多難纏。
她是想著避開太后算計趕緊嫁人,可嫁給鄂魯,從墨勒氏手里掉進(jìn)馬佳老夫人手里,從應(yīng)付母親升級為應(yīng)付祖母,她是瘋了嗎?
第5章 嘴皮子倒是不笨
風(fēng)平浪靜了兩日,偶爾碰上妃嬪請安還沒走,慎嬪從來放刁撒賴都帶著分寸,自那日損完人,見了她只翻個白眼就過去,德妃又恢復(fù)了淡淡的疏離樣子,仿佛在花園的笑語晏晏是場夢似的。
靜嘉樂得她不再提這事兒,前頭的羞澀是為了讓德妃安心,她并不覺得這個永遠(yuǎn)淺笑的纖弱女子是個佛心的,能少些麻煩總是好的。
春里細(xì)雨多,夜里無聲無息下過一場,早上放了晴,地上還濕漉漉的,空氣里帶著幾分清涼,倒也不叫人覺得冷,反而精神不少。
靜嘉帶著杜若跟門口的小蘇拉打過招呼,進(jìn)了慈寧宮,還沒靠近正殿就聽見個帶著幾分少年氣的清脆京腔兒,嘎嘣脆說著討喜的話,從嗓子眼兒都能聽出玩世不恭。
“老祖宗您是不知道,奴才的阿瑪簡直是叫豬油蒙了心,他竟然派奴才南下監(jiān)管賑災(zāi)放糧的事兒。您是知道奴才的,要說吃拿卡要,蟲鳥鷹馬,奴才當(dāng)仁不讓說聲還行,可叫奴才負(fù)責(zé)正事兒,哎喲喂,可是要了奴才的命咯!”
端貴太妃模糊笑罵幾聲,殿內(nèi)笑意融融,那少年依然紈绔得理直氣壯。
“那有什么不能說的,奴才這是有自知之明啊,雖然不成器好歹奴才知天恩不是?這下去河間,奴才那叫個吃不下睡不香,天天圍著戶部幾個掌事轉(zhuǎn)悠,生怕耽誤了家國大事兒。”
那嗓音里多了些逗趣兒的委屈和哽咽:“老祖宗是沒瞧見,奴才頭發(fā)大把大把的掉,好是祖宗有先見,叫奴才這腦門兒看著更齊整了些。”
說著少年似是更可憐:“求老祖宗給奴才做主,可叫皇主子管管奴才的阿瑪吧!再這么下去,奴才不用剃度就能去寺廟里當(dāng)和尚啦!”
屋里又傳出一陣笑聲,靜嘉莞爾,沖殿門前的常久忠點點頭,帶著杜若扭身進(jìn)了大他坦。
雖沒見過,可靜嘉聽蓮心她們閑磕過,能將太后哄得如此高興,端貴太妃也難得不搶陽斗勝跟著樂呵的,也就只有馬佳鄂魯了。
難為他是真真為自己的紈绔驕傲,偏他嘴巧吃四方,得女性長輩們護(hù)眼珠子似的喜歡,叫馬佳尚書和馬佳老大人頭疼得緊。
大他坦里沒幾個人,估摸著都在前頭瞧景兒,太后身邊的四大宮女只有順心和可心在,正帶著幾個小宮女做繡活兒。
靜嘉順勢帶著杜若坐在一旁,四個大宮女里蓮心負(fù)責(zé)管屋里事兒和司寢,順心負(fù)責(zé)茶房和司賬,如心負(fù)責(zé)管帶小宮女,可心則是負(fù)責(zé)老祖宗的衣裳和首飾。
平日里靜嘉和杜若都愛跟可心多說話,她性子比別人都靦腆,但手巧,也愛鉆研些新鮮花樣兒。
可心知但凡有外男進(jìn)來,大格格是不會往前頭湊的,只在大他坦的萬字炕上空出個地兒來,跟靜嘉主仆小聲閑聊。
過了會兒,仔細(xì)聽著里頭沒動靜了,在一旁聽她們閑磕牙的順心去前頭換茶,小宮女們也都精神起來,收了活計等著伺候。
這時大他坦門口突然有個光腦門兒探進(jìn)來,瞧著是個濃眉大眼,還帶著幾分稚氣的小伙子。
“安家大格格可在?”
靜嘉起身上前屈了屈膝笑道:“請小大人安,您找我?”
鄂魯睜大眼睛瞧了她一眼,猶豫著沖她招招手:“大格格別見怪,可否到廊子上說幾句?”
靜嘉想了想點頭應(yīng)下,既然常久忠和董興福師徒都沒過來把人領(lǐng)走,那就是太后有叫他們說話的意思。
等在廊子上站定,鄂魯瞧著除開杜若,不管是宮女還是太監(jiān)都站得不算太近,他這才放肆的上下多打量了靜嘉一會兒。
杜若悄悄蹙眉,余光見主子就那么規(guī)矩站著,任由他看,這才勉強壓下不滿。
這位馬佳少爺是不是太孟浪了些?
可隨即馬佳鄂魯更孟浪的話叫杜若氣紅了臉。
“大格格別嫌我說話戳心窩子,我這人沒別的優(yōu)點,就倆字兒實誠,憋不住話。”鄂魯驕矜地開口道,“你這容貌不合我的眼,若不是你出身安國公府還是嫡出,說話兒給我做妾我也是不樂意的,更別說你還大我一歲呢。”
靜嘉倒是不像杜若那般生氣,她垂眸輕輕笑出來,難聽的話她聽過不知道多少,這才哪兒到哪兒。
所以她只淡定點頭:“小大人說的是,能出身安國公府還是嫡出是我的福氣,能在宮里伺候老祖宗也是我的福氣,我這個人沒別的優(yōu)點,就是福氣大些。”
杜若心里痛快,差點樂出聲兒來,趕緊抿唇低下頭,她沒瞧見,站在暗地里的昂藏身影眸子里也染上了笑意。
看來這位安家大格格雖然不聰明,嘴皮子倒是不笨。
鄂魯叫她噎得胸口一窒,反倒是沒那么討厭靜嘉了,他剛才那話真是很過火了,人家還能好言好語的,他本就不是那種惡人,聞言略有點心虛。
他撓了撓腦門兒:“既然大格格說話敞亮,那我也不藏著掖著,剛才我言語過了,你原諒則個。其實……娶誰都是娶,我也不是不愿意,可我家中有一美妾,打小兒跟著我長成的,若是你嫁過來,不能打她罵她給她立規(guī)矩,她哪兒都好,就是膽子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