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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起行聞言差點兒沒繃住笑出聲來,再生父母?您二位差五歲,萬歲爺就是再怎么龍精虎猛,也不能有您這么大閨女。
皇帝用白玉折扇敲了敲靜嘉的腦袋,沒好氣道:“朕是真想知道,你這點子聰明都長在嘴上,腦子到底是用來做什么的。”
靜嘉捂著腦袋不敢吭聲,自打知道了溫憲公主的事兒,雖說不知詳情,可靜嘉能感覺得出皇上沒有惡意。
除了要保持必要的距離,她面對皇上莫名沒了原來那份鋪天蓋地的害怕。
皇帝顯然也感覺出來了,這才是他心情不錯的緣故,瞧著外頭天光放亮,他意味深長瞧了眼后湖對岸,不再多站起身來。
“朕不攔著你的算盤,只要你心里清明自個兒到底要什么,別辜負了安寶赫一片心意。”說完他便往外走,雖然他已叫人清了周圍的人,也不保證一定不會叫人看見,“明日申時來九洲清晏。”
靜嘉聞言,見他起身剛松的一口氣立馬又吊在半空,噎得她心窩子疼,她難得有些傻眼,這一回兩回的,到底為什么?
第18章 光蓋被子不干活兒
待得看不見皇上的身影,靜嘉才吸氣扶著柱子踉蹌起身,沒走幾步杜若就小跑著扶上來。
“格格……”杜若見靜嘉這樣,眼眶子止不住發紅,“萬歲爺為難您了?”
杜若怎么都想不明白,皇上身為天下之主日理萬機,為何獨不肯放過她們家格格。
格格都已經給自己下毒緊避著麻煩,好些子事兒還是避不開,她這才明白格格先前在頭所殿時那句天恩難測什么意思。
靜嘉吸著氣走了幾步便緩過來了,她為了必禍對自己下狠手,倒是一點子委屈都無,見杜若這樣也只是輕笑。
“杜若姐姐可快收了這副模樣,叫人看見了還以為我刻薄你,你是知道我這苦巴兒的主子,再沒人肯伺候的。”
杜若被逗笑:“格格少打趣奴婢幾次,奴婢就燒高香了。”
她笑意還有些勉強,只心里也清楚這不是多說話的地方,再說時辰不早,橫不能叫太后等著。她強打起精神,伺候著靜嘉一起上了早叫小卓子打點好的烏篷船。
坐在船上,靜嘉攏緊了披風,細細尋思著皇上到底是何用意。
若說皇上對她有心思,可提拔納喇淮駿,還一次次盯著她配女婿的事兒,看著也不像。若只是對姐姐移情發了善心,這善意未免太頻繁了些。
皇上要叫她想清楚什么呢?她對自己六親不靠的處境再清明不過,更不用說太后和容妃那邊還有一鍋粥樣子算計,她進宮幾個月比任何時候都清明,這是從狼窩進了虎穴,總歸都是火坑。
若想獨善其身,她沒那么多功夫可以浪費,須得趕緊挑個合適的夫家趕緊將自己嫁了才是。
靜嘉一路托著下巴思忖,天光已然大亮,她們往清音閣去是奔東,初升朝陽紅燦燦的光芒溫柔打在她臉上,清風偶爾吹起她蓄起的發簾,露出眉心不曾被人細瞧過的一點,素日里寡淡的臉色莫名多了股子驚心動魄的嫵媚,只映在湖水中,隨著碧波無聲無息蕩遠。
這美景隱隱綽綽也落在了等了好一會子的人眼中,他溫柔的眸子隨著湖水漣漪也泛起波瀾,即便背著紅霞也能看出熠熠輝光。
靜嘉扶著杜若下船便瞧見了樹后的頎長身影,她腳步頓了下才上前:“請納喇小大人安,您怎么在這兒呢?”
納喇淮駿雖有點緊張,語氣還是溫柔的:“萬歲爺叫我過來取孤本,知老祖宗今日要聽戲,我猜你會打這兒過,提前在這里等你。”
靜嘉了然,碧桐書院是存了許多舊朝就有的古籍孤本。
她鎮定下心緒抬起眸子看他:“小大人找我是有話要說?”
納喇淮駿這些時日意氣風發,也得了納喇夫人的應承,等人的那會子只恨不能立時就能與佳人剖白心跡,可叫靜嘉清凌凌的眸子看著,他卻嗓子發干,面上發燙,好懸忘了自己要說什么。
他死死捏住刀柄,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已經跟嫡額娘說過我……心悅大格格,她答應會跟阿瑪說,讓阿瑪去求萬歲爺恩典,給你我賜婚。今日嫡額娘也陪著老祖宗看戲,她一慣說話刻薄,若說了什么不中聽的,你別放在心上,都有我呢。”
靜嘉看著納喇淮駿這情竇初開的樣子,心里有些五味雜陳。
既然嫡母刻薄,要娶她這么個泥潭里出來的,只怕他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從沒有人這樣明確的表示過喜歡她,哪怕弟弟更多也是在自己面前乖巧聽話罷了,靜嘉從小到大感受的更多的是惡意,她心里難受的是,她盼著這人拉她出去,卻沒辦法報以相同的感情。
“大格格?”納喇淮駿見她不說話上前一步,臉色都急得有些紅通通的,“可是……你心里不中意我?若你不愿意,我會等……”
“小大人!”靜嘉打斷他的話,壓下心里的莫名愧疚,唇角微抿出好看的笑容,“我靜待小大人的好消息。”
即便不能報以感情,若他能拉她出火坑,她也愿意付出一切自己可以付出的。
算是明確給了答復,靜嘉也不等納喇淮駿回答,垂下眸子帶著杜若匆匆往清音閣去。
納喇淮駿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什么,向來沉靜端方的他沒忍住露出個略傻乎乎的笑,他轉身貪戀地看著靜嘉的背影,一直到徹底看不見這才捧著手上的檀木盒子往回走,腳步比來時不知輕快了多少。
站在九洲清晏西面溪風閣三層的皇帝,這才將手中的銅鎏金鏨花望遠鏡扔給孫起行,面上帶著些意味不明的興色,叫孫起行說,興致勃勃卻也不意味著高興。
他將英吉利商人呈送的舶來品妥帖收在黃花梨雕云紋的木匣里,細打量半天也沒摸清楚皇上的意思。
等回到九洲清晏,眼看著皇上是要準備批折子,孫起行抽著正和帝喝茶的空檔試探著問:“萬歲爺,您為何不跟大格格說明日小安塔拉大人要進宮見駕呢?若是大格格知道,定會感恩戴德的。”
皇帝掃了他一眼:“她都把朕當再生父母了,還要怎么感恩戴德?朕看你這差是越當越回去了,你要實在躁得慌,朕送你去皇陵靜靜心。”
孫起行聽皇上這語氣就知道不是真生氣,只想起前陣子的事兒,訕訕的不敢再往下說。
他這不也是為了萬歲爺的千秋萬代著急么?好容易有個叫萬歲爺上心的,他總得弄清楚萬歲爺心思,要真是有點子那什么,別說將人送龍榻上,就是他親自去扛都行啊。
雖說自打進了園子,萬歲爺沒少翻牌子,比在宮里勤快了不知道多少,可你不能光翻牌子,不干牌面上的事兒不是?
好歹慎嬪還得萬歲爺給臉叫了兩回水,其他妃嬪來了,叫水的時候少之又少,好些時候就是光蓋被子不干活兒,敬事房總管都著急上火,隱晦提醒他這么著不成。
要知道敬事房總管是要跟老祖宗稟報的,若是叫老祖宗知道萬歲爺對床榻之間的事兒消極怠工,他這個乾清宮大總管也就快當到頭了,少說也是叫老祖宗收拾個柳綠花紅。
他急得沒法子又不敢多嘴,尋思了幾圈兒就跟御膳房遞了口風,有兩日萬歲爺膳桌上好些都是補(壯)身(陽)子的東西。
皇帝是誰啊,打眼一看就明白了,第一天沒說什么,第二天孫起行屁股就遭了秧,挨那一腳踹到現在還腫著呢。
九洲清晏這頭正和帝算是得了安靜,徑自處理政務,靜嘉也與各家早過來的福晉和夫人們碰上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