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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順手折了根樹枝,往窗子里扔去,果然,楚妗像是一只炸毛的貓一樣,杏兒眼瞪的大大的,偏生怕驚醒旁人,硬是動作緩慢而僵硬地咽下了到口的驚呼。
“呵……”他沒忍住,忽然笑出聲來。果然,心情不好,到這里來,心里一下子就疏朗起來。
楚妗動作迅速地將書藏好,然后拾起桌上的樹枝,仔細看了一眼,起身探著身子往窗戶外瞧去。
顧沉宴只看到陽光下一截細膩瑩白的脖頸彎出優美的弧度,以及一張驚慌失措的臉,濕漉漉的眼睛余驚未消,頗像是只無辜的鹿兒。
他目光一緊,楚妗這雙眼睛生的極美,像是未曾沾染塵埃的雪,清泠泠地,是他未曾見過的澄澈。
楚妗一眼就瞧見了樹上的顧沉宴,褪去了驚嚇,繼而眼里漫上喜意,彎著唇朝顧沉宴笑開,霎時,整個春日都無法與之爭光。
楚妗猶豫了一下,回首看了一眼隔壁的情形,女夫子閉著眼睛,睡意正濃。她躡手躡腳地走出了小書房,直直往墻根處走來。
“你怎么來了?”楚妗壓低聲音,眉梢都是笑意,剛才她還在念著他,沒想到就看到他了。想到自己還不曾知道他的名字,遲疑了一瞬,問道,“你昨日幫了我的大忙,我卻還不知道你的姓名,若是方便,可否告知我,那些謝意也好有處安放呀!”
顧沉宴一愣,心下有些微異樣,原來在這世上還有一個人會用一種歡悅的眼神看他,無關乎身份,純摯得讓人忍不住想要好好保護那份心意。
“今日心情煩悶,四處逛了逛,就來了你這兒,你就喚我……”他說著,忽然收住了話頭,他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又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稱謂,第一次有些為難。
楚妗看他很是苦惱,猜測他身份多有不便,柔聲開口道:“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便喚你先生吧,昨日里你教我書法,多少也算是我的夫子了,叫你一聲先生也說得過去,更何況,我很是感激你,總想要將你放在尊崇的位置上,思來想去,我覺得先生便很受人尊敬……”
她仰著頭,眼神里有些忐忑,像是怕他拒絕,顧沉宴低著頭,目光直直與之相對,竟然破天荒有了一絲心軟。
“好……”
作者有話要說: 楚妗:今天成功的抱上了大腿,開心~
謝謝大家的地雷,抱走,嘿嘿嘿
第24章
“好。”
等他應了下來,才發現自己答應了什么。他別開頭,覺得自己今日肯定是氣糊涂了,他生性涼薄,如今這樣無理的要求也答應了下來。他堂堂大燕朝太子殿下,如今自降身份,竟然跑到這里來當一個小丫頭的夫子。
楚妗見他應了下來,心底漫上喜意,她這樣做也是存了一些私心的,她見他昨日里雖然是隨手教導了一番,但是比她那個女夫子教導了一個月還要強,她想著以后她要學的東西多著呢,若是他也精通其道呢,她還指望他提點一二,她喊他先生,到時候也有了合適的名頭。出乎她意料的就是,到沒想到顧沉宴竟然這樣好說話,她剛開始也沒抱希望,顧沉宴這個人,第一眼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清冷疏離,高高在上,她本就沒有抱太多的希望。
“你方才在看什么書?”顧沉宴忽然問道,既然自己擔了她一聲“先生”,自己多少也盡一些先生的職責好了,適時敲打她一番,勤能補拙,平日里若是像她方才那樣,偷懶耍滑,也怪不得字寫得那樣丑。
“嗯?哦,先生看到了啊。”楚妗疑惑了一瞬,繼而解釋道:“那是本插花的圖冊子,明日我要去參加賞花宴,屆時要表演插花,我以前從未接觸過插花,這幾日便想著從書里學一些技巧,不至于到時候一竅不通,無從下手。”女夫子布置的課業特別多,而她向來嚴厲,不通人情,怕是不會讓她看那些圖冊,于是她只能趁著她午間小憩的片刻功夫多看看,沒想到被顧沉宴看去了。
顧沉宴偏頭想了想,前些日子好像聽云澹提過一嘴,說是華陽公主舉辦了一場賞花宴,邀請了京城大多數的貴女前去,云澹本性風流,想著借這個機會去一覽芳顏,央著他同華陽公主要一張請帖,只是他向來對于這種女子聚集的宴會不感興趣,也沒有理會他。
“華陽公主不喜插花,你便是下了功夫也沒用。”顧沉宴倚著樹干,懶洋洋地說道。華陽公主是當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妹妹,也便是他的姑姑,曾經在他年幼時曾經很是照顧他,她心疼他小小年紀便失去了生母,便將他接去公主府住了一段時間,在他的記憶里,華陽公主其實很是厭惡插花的。
至于京中為何盛傳她喜歡插花,這恐怕是與她的駙馬有關了。
駙馬蔣澤川出身寒門,卻憑著一身才學考取了狀元,當時的蔣澤川,文采出類拔萃,長得又很是溫潤俊朗,狀元及第那一日,高頭大馬,意氣風發,惹得京中的少女芳心暗許,很是風光。
華陽公主一眼相中了他,芳心暗許,便向皇上求了賜婚圣旨,想要嫁給了蔣澤川,卻不料蔣澤川入京之前,早就在家里人的安排下,娶了一位妻子,他與妻子青梅竹馬,自是情深,對于圣上的旨意自是不從,金鑾殿上公然抗旨。
華陽公主自小受寵,金尊玉貴,哪里受過這樣的委屈,整日里郁郁寡歡,茶飯不思。皇上震怒,摘了蔣澤川的狀元帽,將他丟進了大牢。華陽公主雖然心痛,但她也確實真心愛慕蔣澤川,便勸說皇上,賜婚就此作罷,哪料得蔣澤川還沒有出大牢,華陽公主就收到了蔣澤川那位妻子上吊自盡的消息,原是那位姑娘不愿意耽誤蔣澤川的前程,以性命成全了他。
華陽公主本該死了的心再度跳動,她想著,自己若是用心去待他,便是石頭也該捂熱了,不顧旁人的勸說,最后還是嫁給了蔣澤川。
到底是少女心性,一片赤誠,對未來充滿著希望,她甚至放下了公主的尊嚴,調查了蔣澤川的妻子,盡力學著另一個人,努力想要得到蔣澤川的愛。插花便是那個女子最喜歡的,華陽公主自幼受寵,古靈精怪,一向不喜歡這些文藝安靜的技藝,可為了蔣澤川,她收斂性子,整日里待在屋子里侍弄花卉,舉辦宴會也是邀著大家一起插花,于是京中便流傳開來華陽公主最喜插花。
可到底,她的所有努力都比不過那女子用生命作出的成全,他們成婚十載,蔣澤川敬她,護她,唯獨不愛她。
楚妗驚疑不已,先生真是神機妙算呀,她都沒說她是去參加華陽公主的賞花宴,他就知道了。隨即她有些遲疑,華陽公主不喜歡插花嗎?那她這些日子不就白費了?到時候楚薔她們又有別的算計怎么辦呀?
楚妗揪著細細的眉,很是沮喪,她什么也不會,比不得京中女子多才多藝,如今靠著“先知”學了插花,到時候若是要讓她表演別的才藝呢?琴棋書畫,她一樣也拿不出手……
顧沉宴看著她如同一朵嬌艷的花瞬間失了水分,變得蔫噠噠的,一顆毛茸茸的腦袋耷拉下去,莫名有些可憐。他眸色一沉,忽然開口說道,“華陽公主不喜華服,明日你穿的素淡些,顏色不要太扎眼,安安靜靜待著就好,她人很好,不會為難你的。你不用顧及自己說話有口音,華陽公主聽得懂。”
顧沉宴難得有耐心,提點了她一下。
華陽公主這些年性子大變,也不太喜歡熱鬧的場合,賞花宴也只是照著慣例舉辦的,華陽公主也疲于應對,宴會上應該只是賞賞花,便會打發了她們。楚妗全然不必擔心。
楚妗抬起眼,目光怔然而無辜,這是在教她?
楚妗的眼睛當真是生的漂亮,秋水剪瞳,盈盈如春水,一雙杏眼微圓,眼底映著他的模樣,像是滿心滿眼都是他,顧沉宴覺得心底忽然像是被貓爪子撓了一下,不疼,微微癢。
顧沉宴別過頭,避開了她澄澈的目光,他忽然覺得周邊的桃花香氣太過濃烈,熏的他腦殼疼,有些話不自覺的蹦了出來,“若是可以,多帶些甜味的蜜餞飴糖之類的零嘴兒……”說完,也不等楚妗反應,袖袍飛揚,竟是徑直跳下了桃花樹,花枝猛地顫了顫,撲簌簌落滿了衣襟。
花瓣輕落落地灑在臉上,帶著微微的癢意,楚妗嘴角勾起,本想著矜持一點,到底沒忍住,吃吃笑起來。自己好像有了不得了的幫手……
作者有話要說: 楚薔:我會插花!
楚妗:我有幫手。
楚薔:我精通琴棋書畫!
楚妗:我有幫手。
楚薔:我在京城有一大群玩得好的閨中密友!
楚妗:我有幫手。
楚薔卒——
楚妗:太子在手,天下我有。
第2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