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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思嘉算是看出來了,越搭腔越起勁,干脆閉緊嘴巴,一個字也不說。只是推著車要走,然而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這些小流氓都要攔她。
“不兒...姑娘,這真沒必要了?!比齼核缫娺@姑娘是真的油鹽不進,一點兒上鉤的意思都沒有,便想勸勸她:“咱們也不想做什么,就想和你做個朋友而已。您現在這樣,真是一點兒面子都不給了??!”
說話的時候三兒他哥看了一眼‘鷂子’,又說:“您就說一句軟和話,咱們也不在這兒跟您耗了!”
其實這是三兒他哥看出‘鷂子’已經沒什么耐心了才說的,他怕他真的撮火生氣,最后傷了毛思嘉——雖然他是第一次見毛思嘉,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對待長得好看的人,無論是誰,總會在自身限度內以挽救為主。
這話是用來下臺階的。
然而毛思嘉哪能懂他的言外之意啊,依舊一個字不說。
這下‘鷂子’是真來火了,他的脾氣在外也是出了名的大。這幾天自覺伏低做小做夠了,結果卻是這個樣子!這算什么?當即就要去拉扯毛思嘉,也不管現在是大白天的,被別人逮住舉報就是一大罪!
三兒他哥趕緊一把抱住‘鷂子’,轉頭給毛思嘉使眼色:“姑娘,你趕緊走,今兒先這樣吧!”
因為突然變故,原本圍住毛思嘉的圈子有了缺口,毛思嘉才不會反應不過來,然后錯失時機呢!一眼看到缺口,立刻就跑了出去,中間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三兒他哥又勸‘鷂子’:“鷂子,這可是大白天的,你想做什么?”
說完這句話,又放低了聲音:“真變成強搶民女的惡霸了,說出去難道好聽?”
他們這些人大多是京城里的坐地戶,祖祖輩輩都是京城人!京城人就特別講究一個面子,什么都能丟,唯獨面子不行!
別看他們這些痞子流氓,在普通老百姓看來是壞蛋,是社會毒瘤,但他們內心肯定不承認自己是這樣的。相反,很多時候他們都相信自己就是一幫哥們聚集,是類似梁山好漢一樣的義氣群體。
這樣,做事的時候就得有些講究了。
比如,就算禍害,也多是禍害同樣的流氓團體,再不然一些特別風光的人。至于普通老百姓什么,一般不會去折騰...更講究不動窩邊草。
至于逼迫女孩兒什么的,傳出去真能成為整個四九城的笑話,讓人再也抬不起頭來——這事兒并非沒有先例,之前就有一個頑主硬要拍一姑娘,最后給弄成強迫了。消息穿出來,這人在頑主圈子里再也戳不住了。
頑主之所以能夠戳住,之所以說到話有力量,之所以能夠做到一呼百應,最基本的就是那一股狠勁兒!那首先就得敢拼命!有了這股子不要命的狠勁兒,其他人自然就心悅誠服了。
而成為頑主之后,也不是萬事大吉了!既然成了頑主,就得一切像個頑主。像是一口唾沫一顆釘,許下的承諾一定要完成什么的,這都是原則性的問題。
很多時候,以頑主為中心的流氓團體,其實是非?!畡仗摗?,呃...也沒辦法務實,大家都是無償加入、義務充場面(這時還不是流氓團體淪為小偷盜賊團體的年代,收店鋪保護費什么的更別想,綁定一個流氓團體的關鍵確實不是金錢),綁定大家的就是義氣,就是一股精氣神!
真要說頑主一個個是百人敵、千人敵,足夠強悍,所以大家都依附于他?
這就是想多了,就算再能打,再敢動刀,也最多做到一個打幾個而已?,F實就是,雙拳難敵四手。
不是頑主足夠厲害,所以其他小痞子依附。而是有了這些小痞子依附,成了勢,這才讓頑主成為周邊百姓聞之色變的人物。
所以,頑主可以強橫,可以陰險,可以毛病一大堆,卻唯獨不能在一些問題上犯錯誤,成為其他人眼中的‘敗類’。只要在這件事上做錯了,身邊成的勢就有可能崩塌。
‘鷂子’依舊撮火,他承認三兒他哥說的有幾分道理,但也就是這樣而已。等到毛思嘉人影都消失在拐角了,這才一把把三兒他哥推倒在地:“就你能,整天講道理,叭叭叭叭的!”
說完轉身就走。
三兒他哥也不慌,站起身撣了撣土,跟著追上。
“行了行了,鷂子...這事兒有什么可惱的?天底下好看的姑娘多了去了——去羅松家吧,有幾個孩子今天正聚在羅松家,好像是說張萍萍也在...要我說啊,反正都是女的,你打算干什么不都一個樣么?走走走走,找張萍萍去!”三兒他哥一點兒也不帶介懷的,就好像剛剛什么都沒發生過。
“閉嘴!”
“是是是...得嘞,您這邊請?!比齼核绶藗€白眼說道。
第14章
“一對老k!”一孩子將撲克牌往鋪著報紙的茶幾上一摔,嘴上還罵罵咧咧的。
這個時候已經晚上十二點了,1967年的首都,這個時代幾乎不存在夜生活,到處都安安靜靜——正常人家這個時候早就熄燈睡覺了。
羅松家就不一樣了,羅松他爸媽前兩年就入獄了,上頭的哥哥姐姐們,有的去了農村支援建設,也有的找到了工作,住在單位宿舍,家里就由此空了下來...不管是哥哥姐姐,還是其他親戚,都懶得管羅松,不過他一個人倒也樂得逍遙。
也是因為他家沒有大人管的關系,他家成為了他們那一幫孩子的常用聚會地點。一幫孩子們晚上又玩又鬧,一夜不回家也非常常見,擱這時候叫‘刷夜’,對于這幫人來說非常時髦,也非常有趣。
對于這個時候的首都人民來說,特別是年輕人和孩子,撲克牌是為數不多的娛樂活動了...當然,至少明面上不許賭錢,就是純粹的娛樂。
這些孩子聚在一起,連個電視都沒得看,玩玩撲克是最能殺時間,往往就是一邊撲克,一邊吹牛,一個晚上就過去了。
玩兒撲克就有輸有贏,一局終了,正好羅松家的門開了,新進來的是一男一女。
“哎!張萍萍來了,來的正好!咱們這一局撲克,他們仨兒輸了,一人親一口!”之前出一對老k的孩子興高采烈。
與之相對應的就是他指著的三個孩子了...怎么說呢,這個時候的少年,對異性開始有了朦朦朧朧的好感。他們這些孩子,平常私下不知道議論了多少次女生,又在冰場上、馬路牙子上嘗試拍婆子多少回——然而也就是這樣了。
真的有什么更進一步的舉動的人非常少,至于當著這么多哥們的面被一女生親一口,那更是不好意思的事。這類似被調皮的發小推進女廁所,雖然也是與女生聯系到一起了,但怎么看都是‘黑歷史’吧...能被認識的人嘲笑不知道多少次了。
張萍萍是一個高個兒女孩兒,頭發梳成兩條小辮,耳后松松的。
她的年紀也就是十六七上下,算不上特別漂亮,但也過得去。而且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正是青春逼人,只要不是真正的歪瓜裂棗,一眼望去都有自己的動人之處——所以張萍萍在這幫孩子的圈子里還是很受歡迎的。
“你倒是會支使人!”張萍萍摘下了脖子上鮮紅的拉毛圍巾,斜了說話的孩子一眼:“我說你們在羅松家都泡了多少天了,天天刷夜,還這么大動靜,這院兒里的人沒把你們給吃嘍?”
一戴眼鏡的孩子就是羅松,聽到這個話,本來在另外一邊和其他孩子說話的,也回過頭來:“他們說他們的,我在我家玩兒,他們管得著嗎?”
最近這幫孩子像是成習慣了,從幾天前開始,天天都聚在羅松家這邊。
張萍萍一聽就笑,‘咯咯’笑個不停。雖然剛才她那么說了,但這個時候依舊把手搭在了一孩子肩膀上,親了他一口。不只是他,另外兩個輸牌的孩子也逃不過,被人按住,完成了‘一親芳澤’的儀式。
“張萍萍,你特么就是個圈子!”一孩子一個勁擦臉上被親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