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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快,葉蓉眼下只看到一片暗金云紋的衣袂,便不見了人影。
說起春香一事,顧華庭對這無關(guān)緊要的下人沒多大印象。
當(dāng)初春香引得葉蓉記起他并不想讓她記得的事,身中咒術(shù)之人若是強行被喚醒曾經(jīng)的記憶,重則會讓她昏迷不醒,讓這段記憶停留一生。盛怒之下,顧華庭讓她入了賤奴籍,后來葉蓉向他求情,顧華庭便吩咐鐘吾放了她,讓她自尋去處,不許再回來。
如今,在這遠距徐州數(shù)千里的邢州城再次見到春香,顧華庭不認為僅僅是巧合。這一切看似湊巧,實則極有可能是有人在暗中操縱。
這個偏偏要與他作對的人能是誰呢?
回了柳府,顧華庭再次收到上京的來信,靖州人氏劉信成文采斐然,受圣上賞識,被賜翰林院博士。如此越級的提拔,可見圣上對劉信成心之喜。
話還要說到朝貢那一日,蕃外小國敢以區(qū)區(qū)學(xué)識刁難大魏學(xué)士,偏偏還真就每一個人能答得出那蠻夷人出的難題,正巧有一位老臣顫顫巍巍站出來,舉薦身無功名,科舉落榜的劉信成。
劉信成沉著鎮(zhèn)定,讓蠻夷人無話可說,揚大魏國威,圣上大喜,特賜劉信成翰林院博士。
劉信成還沒死。
顧華庭沉吟片刻,燒了那張密信。火光明明滅滅,映著他的臉忽明忽暗,不再遮掩身上的戾氣,眼底黑沉如墨,氤氳洪波。
外面狂風(fēng)大卷,嗚咽作作,深秋已近,轉(zhuǎn)眼就要入冬,這里是北方,與水鄉(xiāng)南方不同,必會有銀裝素裹,裝飾這片蒼茫大地。
葉蓉摟著安兒入睡,這幾日他倒乖覺,不哭不鬧,老老實實待在她懷里。
但葉蓉不知為何,心中不安,像是有什么事要發(fā)生。
春香的事她雖知蹊蹺,卻也無從查起,會是誰在這里安排春香過來找她,讓她一直留在自己身邊?
倏的,葉蓉將要睡去之時睜了眼,看著懷中安睡的人,眼底一片涼意,還會有誰對她了解之多?她扯了扯嘴角,無外乎他罷了。
自己當(dāng)初不辭而別,焉知這點小伎倆不會被劉信成發(fā)現(xiàn),或許他早就知道她的安身之處,只是并未來找她,又或許其中有其他的緣由。
現(xiàn)在讓春香突然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不過是因為她遇到了柳熹,與顧華庭相像的人,他是在提醒自己,怕她重蹈當(dāng)初的覆轍。
想通了這事,葉蓉便對春香的來歷不再追究,劉信成心中的計她不想去猜,等到過幾月安穩(wěn),她還要帶安兒離開這,尋個沒人的地兒,過她的自在日子。
顧華庭守時,翌日一早,就叫馬車到了別院外面。馬車裝飾簡樸,與尋常的無異,不似顧府的奢華。
葉蓉把安兒交給柳嬤嬤照顧,他還小,經(jīng)不得折騰,又不放心,要出去一日才會,走時葉蓉再三叮囑柳嬤嬤萬要看護好了。
柳嬤嬤滿臉的褶子皺在一起,含笑答應(yīng)著。
撩簾進了去,葉蓉抬眼便看到坐在里面的柳熹,她微慍,“公子不是說要下人來接我,怎勞煩公子親自來。”
自昨夜想明白劉信成的目的,葉蓉想到柳熹,便不自覺地又代入顧華庭,怒氣驟生。
顧華庭自然也看出她不知打哪來的火氣,和顏悅色道“我不放心他們,想親自來。”
葉蓉坐在車門邊,離他遠遠地,頭也不回,只望著小窗外的風(fēng)景,也不知好看在哪,讓她這么出神。
馬車外面看著簡樸,實則里面別有洞天,車內(nèi)空曠,壁板是淡紫的墨蘭雕花,觸感溫潤,透著熱氣,讓人在深秋不覺冷。車內(nèi)擺了兩方軟榻,靠在一角,擺著檀木制的低矮的憑幾,憑幾上置了一頂鎏金香爐,是一股子幽幽沉香味,從前葉蓉最愛。
憑幾上還放著一個食盒,顧華庭打開食盒,從里面取出兩疊子糕點,深粉的顏色,桂花狀,顧華庭道“昨日聽春香說你最愛紅棗糕,今日我便給你帶了來,你嘗嘗。”
葉蓉回神,轉(zhuǎn)了身看他,顧華庭已經(jīng)把碟子擺到她的軟榻上。
他早知她愛吃紅棗糕,當(dāng)初他與她置氣,便買了整條街的紅棗糕送到勾欄院,故意透漏給春香知道,哪知她不愛他,根本就不在乎他送誰東西,去了什么地方,最終吞氣的還是他自己。
葉蓉瞅了眼碟中不甚好看且又奇形怪狀的糕點,蹙眉狐疑,“這紅棗糕怎么和往常的不一樣?”
顧華庭不語,回身靠在榻上,“你且嘗嘗。”
葉蓉眼睛盯了一下榻上安坐的男人,怕不是他為了得到自己在里面下什么藥?念罷,自己倒是先笑了,他又不是顧華庭,怎會做這等無恥卑鄙之事?
沒再猶豫,葉蓉夾起一塊看著形狀較小的紅棗糕放在口中咬了一下,這一口讓她當(dāng)即落筷,把嘴里的也吐了出來,“公子是從何處買的這糕點?這么難吃?怕不是上了那商販的當(dāng)!”
顧華庭眉眼黯然落下,手放在身后動了動,隨即轉(zhuǎn)笑,笑得幾分勉強苦澀,似是漫不經(jīng)心地看了一眼被她吐在碟中可憐巴巴的紅棗糕,猶如被她厭惡的他,他輕聲“也許是吧。”
他沒告訴她,這紅棗糕是他親手做的,整整忙了一夜,而他早就嘗不出這世間的百味,許是試吃的下人為了討好他,才說好吃的吧,若是他說了這是他親手做的,蓉兒會不會也愿意騙他一下。
不!他不能說,說了她就會更嫌棄他。
顧華庭把碟子收回,面部表情地扔到食盒里,“你不喜歡吃,回去我便叫下人扔了。”
第42章 念舊怨
馬車很快行駛到郊外, 顧華庭先跳下下馬車,轉(zhuǎn)身抬手就要去接葉蓉。
葉蓉瞥他一眼,利落地從他身側(cè)扶沿下車。有股獨屬于她的馨香拂過, 顧華庭搖頭笑了笑, 跟在她身后。
“公子帶我來這里做什么?”葉蓉站在一棵高大的柳樹下問他。如今已是深秋,再無夏日生機之景, 柳樹的綠葉凋零得只剩下枯枝,張牙舞爪地伸展在秋風(fēng)之中。
往遠處便是一泓山泉, 泉水冰涼,其中卵石盡收眼底。
顧華庭領(lǐng)她進了山里, “無他事,看夫人乏悶, 想帶夫人出來走走罷了。”
進山, 入口便小,只容得下一人通過,下面亂石遍布, 時有狂風(fēng)亂起,碎枝掉落。葉蓉腳下石頭不牢,身形不穩(wěn), 就要向后跌去。
顧華庭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撈回, 這下當(dāng)真是抱了馨香滿懷,他沉溺地收緊手臂,借故擔(dān)心她, 牢牢抱緊懷中的人,享受獨屬于他的隱秘。唯有這時,他才可以心安理得地擁有她, 才能不引她懷疑,讓她乖乖地聽話。
“六郎。”葉蓉不掙扎,驟然抬頭,觀察他眼底的神色。
顧華庭稍稍放開手,似是戲謔一笑,“夫人可真掃興,在外男懷中還要喊你夫君的名諱。”
幸得他反應(yīng)及時,知她是在試探自己,不若就聽到她方才溫軟含情的聲,心底當(dāng)真蕩漾了一下,聽她再喚六郎,心中甚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