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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硯問:“你最后見唐娘子是什么時候?可有發現她情緒上有什么異常?”
玲瓏老實道:“是婉姐兒離家那天的晌午,奴過去勸她吃飯。”
“異常......”玲瓏思索片刻道,“婉姐兒只是說她氣憤委屈,旁的奴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顧九忽然問:“那你們都聊了什么?”
“就是些女兒家的體己話,”玲瓏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么,“不過,奴記得婉姐兒提了一嘴,說想找肖六郎說清楚。”
“說清楚?退親?”
“不是,”玲瓏道,“奴是了解她的,婉姐兒雖說鬧著要退親,但心底是有肖六郎的。若不然,家里也不會委屈她和肖家定親。那些氣話只是她耍些小性子,想讓肖六郎來哄她。”
張氏篤定唐婉死于他殺,沈時硯便讓官差把尸體運去府衙。
“所以,那木棧橋上的泥痕到底有什么問題?”剛坐上馬車,楚安便迫不及待地問,“和唐娘子的死有關?”
“暫時只能說不確定,”想到那個時間巧合,顧九沉吟片刻,還是嚴謹了說辭,“唐娘子要么是自殺,要么是他殺,再要么就是失足落水,只有這三種可能。如果是前者,泥痕多半和她無關,可若是后兩者,那便有可能是唐婉留下的。當然,這也僅是我的猜測,現下沒有任何線索,能證明唐娘子去過那里。”
怕沒解釋清楚,顧九繼續道:“那泥痕仔細瞧著,很像鞋底打滑與橋面摩擦所致。只可惜唐娘子在水中漂浮數日,從繡鞋底上已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楚安隱隱明白過來了:“正常情況下人若是投河,雙腳離地,自是沒可能鞋底打滑。可如若有人從背后推,或是自己沒站穩,那就不一定了。”
顧九點點頭,補充道:“再或者,兇手提前藏在河中,等唐娘子靠近時,從水里浮起,把她拉下木棧橋。”
楚安略感頭疼:“那我們現在要從哪里查起?”
“先去趟唐府,”沈時硯開口道,“再去找肖六郎。”
唐婉的閨房里沒什么異常,院中伺候的仆從女使也不清楚人具體是什么時辰不見的。后又去了肖家,得知肖六郎這些天并不在府中,時間恰好和唐婉失蹤那天對上。
肖六郎身邊的一個小廝聽到唐婉死了,方才支支吾吾地說出他的蹤跡:樊樓。
天色漸暗,華燭初上,五座玉砌雕欄的閣樓亮若皎皎明珠。
馬車緩緩駛停,流衡從車轅跳下,剛擺好腳凳,余光掠過樊樓門前,動作一頓,趕在帷簾掀起時,忙低聲提醒道:“王爺,楚老將軍在附近。”
聽到這話,正要起身的楚安虎軀一震,老實地坐了回去。
“王爺,”楚安苦著一張臉,“你們去吧,我爹若是在這瞧見我,肯定又是一陣不分青紅皂白地訓我。”
沈時硯失笑,便與顧九一起下了馬車。
“寧王?”
一個滄桑渾厚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抬眼看去,迎面走來一個鬢發斑白但精神鑠鑠的老人。
沈時硯微微偏頭看向顧九,低聲道:“你先與流衡一道,我稍后便去。”
顧九沒問為什么,點點頭,便轉身去了,流衡喚來伙計將馬車牽走,緊隨其后。
楚業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爽朗一笑:“老夫瞧著和流衡一道離開的,像是位姑娘啊。”
楚老將軍身后還跟著兩個官員,躬身行禮后,便杵在一旁,偷偷地打量著眼前這位寧王殿下,不敢貿然開口。
“那是我從江陵府帶回汴京的人才,”沈時硯道,“前些日子無頭女尸和骨瓷兩案,她功不可沒。”
楚業煒略一驚鄂,由衷地贊道:“性通暢以聰惠,行孊密而妍詳,我大宋女兒不弱男郎。”
“說來也巧,”沈時硯淡淡地笑了笑,“這位娘子竟與懷瑾八字相同,倒是緣分。”
片縷燭光映在那雙含笑的漆眸中,浮起片刻深意,又轉瞬即逝,歸于一湖見底清潭。
恍若是人自個生了錯覺。
......
樊樓中,跑堂伙計將顧九和流衡引到一處雅閣,推門進去,便看到幾個錦衣玉帶的郎君各坐在黑漆象紋翹頭長案旁,嘗著美酒佳肴,抱著軟玉溫香,好不悠哉愜意。
其中正對房門的位置,一華服男子赤腳躺臥在貴妃軟榻上,手執酒盞,醉眼朦朧地看著在房間中央衫袖飄飄的舞娘們。
顧九定睛一看,長眉蹙起,眼底升起凜然寒意。
高世恒。
推門的動靜引起里面一人的注意,往這邊閑閑瞟來一眼,視線掠過黑衣勁裝的少年,停在那穿著墨藍色素袍,頭束銀冠的姑娘身上,面向眾人笑道:“那是誰的桃花債?又找到這里來了。”
聲落,房內幾人紛紛看了過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調侃,眼底盡是狹促笑意。
唯獨高世恒雙眼微瞇,看清來人后,變了臉色,揮手讓舞娘退下。
顧九皺著眉環視一圈,淡聲道:“肖六郎是哪位?”
立馬,起哄聲響起,最開始注意到顧九的男子詫異一笑:“我就是。”
“衙門查案,需要問你一些事情。”
肖六郎面露困惑道:“我近來都在樊樓,你們衙門查案,尋我做甚?”
顧九半分也不想多呆,言簡意賅道:“唐婉死了。”
話音剛落,便見肖六郎渾身一抖,手中的杯盞應聲落地,酒水灑了一身。
顧九側過身:“勞煩郎君出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