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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形拱門正對張氏的房間,雖說庭院中央栽了一棵樹,但眼下這個季節,新葉未茂,打眼一瞧,便將院門附近的景物盡收眼底。別說一個大活人了,就算是有只阿貓阿狗溜了進來,也能注意到。
房間里,仵作還在驗尸。
顧九聽了半響,便轉身又進了屋,四處查看。
幾扇窗欞緊閉,皆用木條從里側別住,靠近床腳的地方,擺了一尊青銅炭爐,燃得正旺,床榻邊腳踏上,繡花鞋擺放整齊,再往下,地板上還鋪了一層波斯軟毯。
顧九單膝蹲下,從地毯上捏起幾縷黑色細毛,仔細辨了辨,應該是從小貓身上掉下來的。她環顧四周,并沒有找到除了她和仵作之外的活物。
顧九直起身,又打開后窗,一陣冷氣襲來。
入目是一片小竹林,憑借月光,隱隱能看清竹林盡頭有條小徑,蜿蜒如蛇,消失于光亮照不到的黑暗中。
她低頭掃了眼窗臺,伸手撫過,干凈如洗。
顧九靜了半秒,轉身繼續打量著房屋里的陳設,視線慢騰騰地掠過每一件家具,最后停于床榻旁邊的漆紅木柜。
她走過去依次打開,里面都些衣物和被褥,表面平整無痕,毫無異常。
正要關上柜門,顧九忽然皺了皺鼻子,嗅到一股幾乎不可聞的土腥味,可等她湊近,那味道又沒了,縈繞在鼻尖下的只有淡淡熏香。
這時,仵作走了過來。
顧九關上柜門:“驗好了?”
仵作點頭,兩人一起離開房間,將驗尸結果稟告給沈時硯。
“王爺,小人共在張氏食管里找到三塊金子,在胃中,找到六塊。”
仵作頓了頓,繼續道:“但小人用裹著棉團的竹簽伸進張氏鼻腔中,抽出后,發現棉團上沾了些細小的粉末。小人仔細辨認,那東西應該是......迷藥。”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這番話是什么意思再清楚不過。
若是沒有迷藥,封閉的房間,胃里的金子,這些都可說明張氏是自殺,可現在多出了迷藥,結論就完全相反。
張氏是被人迷暈后,再用什么東西把金子強行塞進胃里。
杜鵑身子晃了晃,恍若雷擊:“不可能......不可能......奴婢就守在房門口,根本沒有人進出啊!”
沈時硯道:“你進去時窗戶可是關著的?”
杜鵑拼命點頭:“大娘子畏寒,只要她在,屋里幾扇窗子都會用木條別住,生怕寒氣侵擾。”
“撒謊!”張氏母親渾濁的雙目迸發出恨意和怒火。
她顫顫巍巍地走上前,揚起拐棍,重重地砸在杜鵑瘦弱的背脊上,痛得小丫頭失聲哀叫。
“定是你這賤婢偷懶打盹,才讓賊人偷溜進房里。”老婦人喘著粗氣,恨不得用盡全身力氣打死杜鵑,“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
“大郎,大郎!”杜鵑趴在地上痛苦呻.吟,一張小臉慘白如紙,“大郎救奴婢啊,奴婢真的沒有偷懶!”
老婦人身子骨虛弱,打了半響便力竭,拄著拐棍緩氣,看向一旁的方嬤嬤。
方嬤嬤嚇得脊骨癱軟,慌忙磕頭求饒。
“老太太,都是那杜鵑的事,老奴、老奴去給大娘子熬湯了,與老奴無關啊。”
亂糟糟的聲音,吵得沈時硯頭疼。
他揉了揉眉心,岔開話題:“杜鵑,今日你一直呆在這院中?”
“是,”杜鵑嘴唇發顫,“大娘子這些天都守在靈堂,只有用膳時才回來休息。”
沈時硯問:“那白日凡是進過張氏房間的人都有誰?”
“大郎......”杜鵑費力思索了會兒,“還有孫大娘子。”
沈時硯看向兩人,問他們是何時來的,又是因為什么。
唐易似是有些惱火,他不自覺地抬高聲音:“王爺,死的可是小人的親生母親。”
沈時硯淡淡一笑:“例行問話罷了,唐掌柜不要多想。”
一旁的孫氏緩緩欠身,低聲道:“民婦大約是申時末來尋大嫂。民婦看她近些日子傷勞過度,便親自做了些吃食送來,只不過當時大嫂并不在房中。所以把食盒交給杜鵑后,就離開了。”
唐易臉色不算好看,但還是緊隨孫氏說完后回了話:“小人聽杜鵑說母親昨夜做了噩夢沒睡好,便趁午時來此,與她說了會兒話。”
沈時硯看了眼杜鵑,后者虛弱地點點頭:“確實是這樣。”
沈時硯沉吟片刻,問道:“唐掌柜,事發之后可有關緊府門?”
“有,”唐易道,“小人得知母親出事后,立即讓下人守住所有出口,沒有允許,不可放走任何人。”
聽到這話,顧九皺了下眉。
一開始要驗尸時,唐易還不愿。如果是因為相信張氏自殺而死,才不想母親遺體被破壞,這理由的確站得住腳。可偏偏他第一時間讓人封住府門,顯然是認準了張氏死于謀殺。
自相矛盾。
顧九默默在心底評價。
沈時硯道:“那便搜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