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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氏溫婉地笑著,轉動佛珠的手指慢慢收緊:“是嗎?民婦常年呆在佛堂,對熏香的濃淡都已習慣了,倒是未曾察覺。”
第42章 喜喪
“那便是唐易在撒謊。”
房外天色陰沉, 厚重的烏云近在咫尺,逼壓著潮濕空氣,涼風習習。
顧九扶住后頸, 懶懶地轉了一圈腦袋。
要下雨了啊。
兩人并未折返回前院,沈時硯命人喚來唐易, 問起柳云苓生前的住處可還在。
“在的, ”唐易頓了頓,“只是不知這和......有什么關系?”
“與唐娘子和張大娘子的死無關, ”沈時硯道:“只是本王昨日翻閱近些年卷宗時,發現兩年前擄走柳氏的賊人入獄后,卻單單咬死不認柳氏的失蹤和他有關,便疑心其中是不是另有隱情,是以今日順道來府上問問當年之事。”
顧九不動聲色地瞥沈時硯一眼,見他扯謊扯得如此氣定神閑, 唇角微微翹起。
唐易走在前面為他們引路,不見神情, 只聽他語氣憤懣:“這千刀萬剮的惡徒,害我表妹至今尸骨不明,他縱然不認, 來日我下了黃泉,也要再去閻王爺那狀告!”
沈時硯和顧九無聲對視一眼。
這個回答......
要么唐易當真不知道供詞古怪一事,當初是被府衙官差糊弄了過去,要么他深知其中隱情,在這與他們揣著明白裝糊涂。
沈時硯只一笑。
沒有再問。
柳云苓的院子坐落于唐府西北角,紅木雕梁, 黛瓦竹幕, 入目一處四方清湖, 蓮碧浮動,游魚嬉鬧。木橋橫跨,相接碎石曲徑。抄手游廊抱湖而立,四通亭臺閣樓。一眼望去,清雅靜謐,景致怡人。
三人行至一間房前,唐易推門側身:“王爺,這便是了。”
房內干凈整潔,燈臺有燭無斑,盆景綠蔥,花卉嬌艷。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很難看出這里已許久未有人居住。
顧九用指腹撫過六方茶桌,不見灰塵。
倒是比那畫待遇要好。
她邊閑逛邊問道:“唐掌柜經常派人打掃這里?”
“是,”唐易眉梢舒展,眼底盡是憶起故人時的溫柔,“這里角角落落都有云苓生活的痕跡,小人舍不得讓她曾經居住的地方成了荒處,便命仆人隔兩日來清掃。閑暇時,小人也都會來此稍作休憩。”
顧九笑道:“看來傳言倒半分夸張都不曾有,唐掌柜對柳娘子當真情深似海。”
“我們二人自幼青梅竹馬,若不是飛來橫禍——”唐易抿了抿唇,眼眶泛紅,“故人已去,情誼難滅。”
沈時硯停在梳妝臺前,看著妝奩里琳瑯珠寶,隨手拿起一根玉簪:“這些都是柳娘子生前之物?”
唐易稱是,他解釋道:“云苓所留下的東西都在此處,它們都是小人平日里的念想,故而保留得很好。陪葬的那些金銀細軟,是小人另外購置。”
沈時硯把玉簪放回原處,負手但笑:“唐掌柜既是如此重情義之人,為何沒給杜鵑一個名分呢?”
此言一出,唐易神色微僵,不自然道:“王、王爺這話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時硯走近兩步,停在唐易面前,淡笑道,“昨夜本王審問杜鵑時,她不小心將你們之間的事說了出來。”
唐易瞳仁輕顫,半響,淚水奪眶而出。
旁邊看戲的顧九不由地愣住。
這是鬧哪樣?
只見唐易搖頭苦笑:“我對不起云苓。”
“杜鵑是母親特地從外面買來為小人做妾的,”唐易垂下頭,啞聲道,“母親深知小人對云苓的情誼,曉得小人定不會同意,于是便趁小人醉酒之際,將杜鵑塞入小人房中。那會兒小人識不請人,誤將她錯認成了云苓,方才——”
唐易哽咽不已,掩面痛哭:“我對不起云苓,我對不起她啊!”
空蕩蕩的院落,為唐易宣泄而出的悲痛蒙上層層凄涼悲愴。本該是催人淚下的場景,顧九卻是眉心蹙起,滿眼漠然。
太刻意了。
唐易句句回話離不開柳云苓,離不開他對柳云苓的情深義重,就連和杜鵑一事,也說成是醉酒誤認成柳云苓才導致的。
反復強調,過猶不及。
張氏已死,無從查證唐易這番話的真偽,而杜鵑又是一個無名無份的丫鬟,縱然她敢告知真相如何,沒有確鑿證據,人們也多會認為是賤奴不知廉恥,勾引主家,妄想享擁榮華富貴。
眼瞧著從唐易嘴里問不出什么,兩人便不再浪費時間,過多與他糾纏。出了唐府,沈時硯沒著急回府衙和楚安碰頭,反倒是讓流衡將馬車駛向潘樓街南側的界身巷。
顧九遲疑一瞬,問道:“王爺去那處做什么?”
沈時硯笑而不語,露出藏在腕處的玉簪。
顧九詫異地看著他,難以置信:“柳云苓妝奩里的?”
沈時硯頷首,將玉簪遞到她面前:“你仔細瞧瞧,是不是有些眼熟?”
顧九拿到手中細看一會兒,忽然想到了劉三從墓中帶回來的那根玉簪,她抿了抿唇,不解道:“兩個樣式不一樣啊。”
一個是金鑲云紋玉蘭簪,一個是如意簪。
“是不同,”沈時硯道,“可卻可能是出自同一家匠人所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