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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什么東西?”后座的歹徒恨不得自己也跟同伙一樣暈了過去,“哪,哪來的?”
蜘蛛似乎對這輛車有些迷惑。車身外部傳來它長長的足劃過的聲音,兩只復眼輪番貼近車窗觀察,還用口器碰了碰。
“別,別動,別出聲……”邵景行幾乎是在用氣音說話,“蜘蛛眼神不好,別動,它,它看不見我們……”蜘蛛的口器是附了一對螯肢的,放在普通蜘蛛身上不算什么,可是當放大了幾十倍乃至幾百倍的時候,這對螯肢就極其可怕了。甚至就是那么輕輕一碰,車窗玻璃上就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就連摔落在座椅間的兩個孩子都不敢發(fā)出一點哭聲。車子側翻,另一邊車門根本打不開,想跑都沒處跑,除了裝死,只能祈禱這東西趕緊走開。
但巨型蜘蛛并沒有走。它雖然沒有看見車里有會動的東西,可大概是車本身就讓它十分好奇,它不停地把復眼往車窗上貼。
這么巨大的塊頭,即使不是有意撞擊,商務車也頂不住。很快玻璃上的裂紋就像蛛網一樣延伸開去,只要蜘蛛再碰幾下,車窗碎裂洞開,里頭的人就要暴露在它眼前了。
邵景行一陣絕望。他記得蜘蛛進食是先把消化液注入獵物體內,等獵物成了湯汁才……而且這時候獵物一般都還活著!早知道會被活生生地消化,他還不如去化療……
忽然間有道亮光一閃,晃得邵景行不由自主地瞇了瞇眼睛。亮光是從樹林里射來的,還同時傳來了樹枝折斷的聲音。邵景行覺得自己看見了一個人影,但因為那個人影是從半空中以“非人”的速度和姿勢飛掠過去的,所以他不敢確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但馬上,趴在車窗上的蜘蛛就突然抬起頭,兩對螯肢相互撞擊,發(fā)出憤怒的咔咔聲,轉身跳下了商務車。
從車窗前擋風玻璃處,邵景行才看見了這只巨大蜘蛛的全貌——單是一條腿就有至少三米長,八條腿支撐在地上,撐起了輪胎大小的腹部,和幾乎一樣大的頭胸部。而且這么大的塊頭,這東西居然還很靈活,八條腿輪番擺動,嗖嗖幾下就消失在了前方的樹林里。
“走,走了?”后座的歹徒長長松了口氣,撐著坐起來往車窗外看了一眼,頓時又傻了眼,“這什么地方?”
邵景行已經從前擋風玻璃處看清了,這是一片茂密的樹林。聳立在商務車周圍的,根本不是剛才翻車時候種在路兩邊的手臂粗細的樹,而是一棵棵有兩人合抱粗的巨大喬木,樹身高聳向上,有些還盤著蛇一般的藤蔓,在二十幾米的空中結成了綠色的篷蓋……
“你,出去看看!”巨蛛走了,后座上這個叫三哥的歹徒立刻又生龍活虎了,一邊把六子叫醒,一邊拿槍對著邵景行晃。
王八蛋!邵景行心里暗罵,但也只能開了車門爬出去。
微涼的空氣立刻灌滿了他的肺部,充滿著泥土與青草的氣息,雖然有些陰暗和潮濕,但也富含著氧氣,絕對不是城市里那種被汽車尾氣污染的空氣可比。如果不是因為這里有太多詭異的事情,邵景行真要多做幾個深呼吸了。
但是,他可沒忘記剛才那巨大到完全不合常理的蜘蛛,以及——他們究竟是怎么來到這兒的?
這個問題誰也沒有答案。六子捂著被撞青的額頭喃喃地罵:“活見鬼了。”誰也明白,邵景行不過是在一條郊區(qū)公路上翻了車,除非這輛車有孫猴子的本事,才能翻到這片雨林一樣的地方來。而且就算是地球上最大的熱帶雨林,也沒發(fā)現過如此巨大的蜘蛛。
“別說這個了。”三哥環(huán)視四周,“現在怎么辦?”
這個問題也沒有答案。六子答不出來,邵景行也不知道,兩個孩子當然更不用說了。半天,還是邵景行試探著說:“找路出去?”
“哪tm有路!”六子說著就想暴跳,抬手拿槍柄又砸了一下邵景行的頭,“都tm是你小子干的好事!”
要說他真是后悔。原本是受人雇傭,要給恒耀集團老總找點麻煩,結果孩子倒是弄出來了,卻被警察發(fā)現受了傷。他失血過多不能再開車,三哥又不會開車,所以才在高速公路上劫了邵景行。誰知道這個喪門星,竟然就把車開到了這么個見鬼的地方!
邵景行只覺得腦袋轟的一聲,剛剛止住血的地方又滲出了溫熱的液體,緩緩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傷處一跳一跳地疼,讓他也暴躁了起來,回手推了六子一把:“有本事你自己開車!”
“什么!”雖然邵景行這一推沒什么力氣,但他居然敢還手,已經足夠讓六子暴跳了,“你tm吃了豹子膽了!老子現在就一槍打死你!”反正車也不能開了,還留個司機干什么!
三哥連忙壓下他的手:“你冷靜點!”六子這個脾氣真是不行,要不是他這么沖動,說不定還不會被警察發(fā)現呢。這都什么時候了還要發(fā)脾氣,也不想想,他們這些人里邵景行還算是個好手好腳的,真打死了,難道指望他一個人帶著一個傷員兩個小孩在這林子里走嗎?更不用說槍聲可能會驚動這林子里的東西,比如說剛才那種大蜘蛛……
“問題是往哪兒走?”三哥雖然沒什么見識,但看這些樹也知道林子面積肯定不小,沒個方向,誰知道要走多久。他們車上只有一箱礦泉水,連吃的都沒有啊。
邵景行答不上來。他對野外的知識不過來源于探索頻道,自己可從來沒有實踐經驗。而且這地方實在太奇怪了,他們翻車的時候明明是凌晨兩三點鐘,一天里最黑暗的時候;可現在——盡管頭頂樹蔭遮天蔽日,也能看出肯定是白天——不單地方換了,連時間都對不上,還有比這更詭異的事嗎?
幾個人面面相覷了片刻,邵景行才說:“把兩個孩子解開吧……不然怎么走啊?”
兩個孩子也都只有四五歲,全都嚇壞了,這時候一被解開,就都靠到邵景行身邊拉著他的衣角,小聲說:“叔叔,這是哪里啊?”
“叔叔也不知道……”邵景行也是欲哭無淚,早知道他今天就不應該出來,該等明天再自殺的。
六子看著四周那些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的樹:“這往哪兒走……現在是早晨?要是能看見太陽——”
他一邊說一邊抬頭往上看,但才抬起頭來,后面的話就都噎在了喉嚨里,只能發(fā)出古怪的咯咯聲。邵景行跟著抬頭往上一看,頓時倒抽一口冷氣——他這時候才發(fā)現,原來他們頭頂的樹枝之間橫橫豎豎有許多根蛛絲,有的簡直粗如麻繩,只不過都是幾乎透明的,在陰暗的樹影中很難看清。
但是現在就看得很清楚了,因為有一只蜘蛛正在這些蛛絲上面,它的八條長腿踩過蛛絲,蛛絲就微微顫動,反映著樹葉縫隙間漏下的陽光,忽隱忽現。
不過這時候沒人會注意什么蛛絲了,六子喉嚨里發(fā)出踩了貓尾巴般的尖叫,抬起手就扣動了扳機。隨著呯呯的響聲,巨蛛身體猛地顫動兩下,腹部被打出一個小洞,幾滴黃色的液體滲了出來。
這點傷看起來對巨蛛影響不大,反而是激怒了它,只聽唰地一聲,一根蛛絲吊著它巨大的身體,猛地降到了他們頭頂。六子反手揪住邵景行,用力向前一搡,自己卻借著這勁兒后退兩步,拔腿就逃。
邵景行冷不防被他一拽,一頭就向巨蛛撞了過去。兩個孩子拉著他的衣角,也踉蹌著被帶了過來。三個人仿佛自投羅網的飛蛾,直接撲到了巨蛛的長腿之下。
對于巨蛛來說這簡直是送到嘴邊的肉,它當然不會不笑納。邵景行一抬頭,就看見它低下了頭。巨大的口器近在眼前,他甚至能看見那螯肢進化成的毒牙前端用來注射消化液的小孔……
不!他不要被這樣吃掉!還有兩個小孩!為什么他們要被吃掉?該死的明明是六子和三哥!
呯地一聲,一團火球在蜘蛛面前炸開了。蜘蛛伸出的螯肢感覺到一陣灼熱,猛地縮了回來。
雖然這熱度還不足以讓它受到傷害,但生活在這樣陰暗潮濕的森林里,蜘蛛對火與光有天然的厭惡,它連連倒退了幾步,就看見了正在往汽車里躲的六子。
蛛腹末端的紡績器突然噴出一片蛛絲,兜頭兜腦罩住了六子,乍看起來簡直像醫(yī)院里用來蓋尸體的白布。六子半邊身體已經進了汽車,肩膀以上卻被粘住,連動都沒法動彈,頓時大聲慘叫起來:“救命!救命!三哥,快救救我!”
然而三哥早已經逃遠了。反而是六子的掙扎牽動了蛛絲,蜘蛛三步兩步就趕了過去,用前足擒住他,把他從車里拖了出來,開始用蛛絲往他身上纏。
邵景行暫時沒注意到這個可怕的場面,因為他正目瞪口呆地坐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他的右手——就是剛才爆開火球的那只手里,有一個打火機。
因為偶爾也會抽支煙裝裝b,邵景行身上一直帶著打火機,當然,是某個著名品牌的限量版。不過這個昂貴的打火機已經被炸裂開來,原本精致的烤藍表面更是燒得發(fā)黑——剛才的爆炸有相當一部分威力來源于它內部儲存的專用汽油,但導致它爆炸的力量卻來自于這只手。
邵景行懷疑自己是搞錯了。但即使打火機已經炸成了這個鳥兒樣,他的手卻絲毫無傷,甚至沒覺得燙,這肯定是不正常的。而且就在他剛才低頭看的時候,指尖上的火苗才剛剛熄滅,冒出一小股黑煙。
呯呯的槍聲響起,六子絕望地用還能勉強活動的手指扣著扳機,希圖拯救自己。然而蒙了幾層的蛛絲既堅且韌,沒有一顆子彈能夠穿透過去。蜘蛛仍舊有條不紊地包裹著這份大餐,絲毫不受影響。
不過這槍聲倒是驚醒了邵景行——這哪兒是他研究自己能力的時候!拖起兩個孩子,他跌跌撞撞地狂奔。但蜘蛛的動作更快,幾乎是三五下就把六子纏成了一個繭,然后向著邵景行這個移動目標追了過來。
巨大的蜘蛛身體擦過草葉和樹枝,發(fā)出唰唰的聲音,越追越近。邵景行大口喘著氣,覺得胸口像火燒一樣疼。他是個四體不勤的人,健身房也不愛去,跳個舞就算體力活動了,現在狂奔出去還不到四百米,就已經覺得自己要死了……
腳下一絆,邵景行拖著兩個小孩一起滾倒在草叢里,再也沒有爬起來的力氣。背后的聲音告訴他,巨蛛已經追了上來,他甚至能聞到一股腥臭氣……
拼命地回想著剛才的感覺,可是剛才那一下仿佛已經把身體掏空了,又沒有打火機幫忙,邵景行指尖上只閃過一點兒火花,就自己熄滅了。而草葉被壓倒的唰唰聲,已經到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