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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簡直堪稱無敵的生物,如果再沒有“唯解歌舞”的弱點,那該多么可怕啊……
邵景行看著混沌在唐佳緩緩響起的天籟之音里安靜下來,隨節合拍地晃動身體,短暫地放飛了一下自己的思想,然后就轉向了禱杌。
禱杌雖然受了傷,可是兇性絲毫不減,吊著一條腿仍舊神色猙獰,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邵景行,像是知道他才是設計下這場“車禍”的人。
或許是“惡”氣所集,對于“美”有天然的抵觸和抗拒,禱杌受到唐佳的歌聲影響是最輕的,此刻更是豎起了渾身的硬毛,即使樹林之中只有迷穀花的微光照亮,也能隱約看見包裹在它皮毛外面的那層黑氣,甚至比樹林之中的夜色更濃。
這一層惡氣能讓任何人都覺得頭痛,禱杌自己也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盡管有一條腿不敢落地,它仍舊縱身撲向邵景行,態度上甚至有點隨便。
所以邵景行往旁邊一閃就躲了過去,但禱杌本來的目的也不在于這一撲,而是掄起尾巴,就啪地抽到了邵景行身上。
禱杌生著一張人面,卻眥著一對野豬樣的獠牙,因此看起來特別兇惡且顯眼。且這對獠牙粗長尖銳,仿佛兩把短矛,一望即知其危險性。因此大多數人都會警惕這兩根獠牙,而忽略了其它地方——比如說禱杌那根三米多長的尾巴。
事實上這根尾巴既靈活又有力,仿佛一根鋼鞭,抽打上來的時候幾乎能把細一點的小樹都抽斷。更可怕的是這根尾巴上豎著根根硬毛,毛尖更纏繞著黑氣,只要沾染到皮膚上就擦拭不凈,如果再有傷口,那更是要腐皮蝕肉,潰爛難愈了。
禱杌經常用這條尾巴來捕獵,有些小的獵物甚至會被侵入傷口的惡氣導致全身潰爛而死,棒機都用不著費什么力氣去搏斗,只要刺傷它們然后等著就行了。
邵景行在禱杌眼里看來,也屬于這種“小獵物”,畢竟比起那些異獸來說,這種看起來白白凈凈,既沒有尖牙利爪,也沒有鱗甲皮毛,更不是身軀龐大的兩腿獵物,應該只要挨它一下子就會骨斷筋折,如果僥幸沒有當場被打趴的話也不要緊,等到被惡氣侵蝕就可以直接開餐了。
然而結果并不太如禱杌所愿,它的尾巴確實擊中了目標,但預想中的情景并未出現,反而是尾巴上一陣火熱,接著就是刺痛。
禱杌猛地跳開,看向自己的尾巴,那里有一塊被火焰燎過的痕跡,不但覆蓋于外的黑氣被燒出一小片空白,連豎立的硬毛都有許多服帖地彎了下去,仿佛剛去做了個陶瓷燙。
對鑄機來說,這還是它頭一次吃這樣的大虧——先被混沌撞傷,然后又被燒香了一塊尾巴!尤其是被燒到的地方,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仿佛那火焰的灼熱還留在皮肉上,正繼續往里燒呢。
邵景行也沒好到哪里去。他原本是想閃身避過禱杌的尾巴,然后給它一個火球試試的。然而想是想得很好,付諸行動的時候就差了那么一點兒,到底還是被禱杌的尾巴抽到了腿上。當然,因為他的火焰異能極其特殊,禱杌身上的惡氣尚未沾到他身上就被燒掉了,可是那些鋼針一樣的硬主還是有幾.根沒能及時燒卷,于是現在不用看,他就知道腿上一定多了幾個針眼兒,仿佛剛跟仙人掌親密接觸過。
更慘的是被扎了還不能出聲,邵景行從牙縫里抽了口涼氣,惡狠狠把到了嘴邊的“哎喲“給硬咽了回去——就,還真是很疼,但是有混沌在,他不敢出聲。
不過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現在已經能夠確定,他的火焰確實對禱杌是個克星,不但能燒去惡氣,還能對禱杌造成不小的傷害,看禱杌現在把尾巴湊到嘴邊舔個沒完就知道了。
禱杌也沒出聲,畢竟剛剛慘遭“車禍”,這家伙也記得不能吸引混沌的注意。不過畜牲終究是畜牲,哪怕異獸也是—樣,更何況這種獸,異能點都點在獸性了,本性仍舊是有腦子的魚。現在還能記得的事兒,等到被激怒之后就未必會記得了。
到了這個時候,邵景行心里已經有底了——他要逼著禱杌出聲,再制造—場“車禍”,只不過這次是專門針對禱杌的,包它比剛才的窮奇還要慘!
不,不過在這之前,他可能得先吃點苦頭了。邵景行看著目露兇光準備再次攻擊的禱杌,活動了一下還在滲血的大腿,感覺自己像個被抓進小黑屋的紫薇格格,做好了挨扎的準備——沒辦法啊,比起禱杌那對匕首一樣的獠牙來,他寧愿被這些硬手多扎兩下,畢意那對獠牙實在太可怕,如果被戳實了,不需要惡氣沾染,他大概也得當場去了。他還沒等到霍青出來呢,可不想死!
禱杌壓低身體前行兩步,接著一躍而起……回蕩著夢幻般歌聲的黑暗樹林里,再次展開了搏殺……
第161章 歸位
黑暗的樹林仿佛被什么看不到的界限分成了兩半, 一半回蕩著天籟般的歌聲,只是配合著形貌古怪的混沌,反而添了幾分詭異;另一半則是火焰與爪牙齊飛, 仿佛上演動作片。
唐佳感覺自己的嗓子開始疲勞了。自從戴上妙音鳥喉珠之后,她可以連唱幾個小時都不會感覺疲勞,可是現在只唱了十幾分鐘,她就感覺嗓子開始疼了,仿佛她已經唱了三天三夜。
唐佳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就是她在演出的時候要催眠王老的那一次,她也曾經感覺過疲勞,那是因為她動用了妙音鳥真正的力量,而不是僅僅使用了妙音鳥美妙的聲音。
但是那場演出她足足唱了六首歌,算起來使用聲帶的時間超過半個小時,而演出結束之后也不過是覺得累而已。現在她面對混沌,總共也只唱了一刻鐘, 喉嚨就已經火燒火燎一樣,仿佛隨時都會失聲。
唐佳把目光投向邵景行那邊, 只看了一眼她就想抽口涼氣——邵景行看起來很慘的樣子,胳膊腿上好幾處衣服都被血染紅了,尤其是肚子上的一條紅差點讓她以為是開了膛,幸好仔細再看就發現只是t恤被撕破, 并沒有腸子流出來。
然而這看著已經很嚇人了, 唐佳一個滑音險些走調, 又強行拉了回來。
但這也讓她的嗓子一陣疼痛,仿佛有個小小的刀片從她的喉嚨里滑了過去似的。同時,不知什么時候從膝彎處開始的癢感也在擴大, 現在她兩條腿都在發癢,雖然沒有時間去卷起褲腿看看,唐佳也能猜到,一定是那些五色的鳥羽又長出來了。
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唐佳有些茫然,也有些慌張。特事科的人告訴她,之前的羽毛生長是因為她還沒有完全融合妙音鳥的力量,其實是她的身體對異能的“排異反應”,等她真正覺醒妙音鳥的異能之后,反而不會再出現這種現象。
然而現在羽毛卻又長出來了,是她的身體再次開始拒絕異能?還是——她使用了太多的異能,身體已經支持不住,所以出現了不良反應?
唐佳隱約覺得答案應該是后—種,因為她的嗓子也越來越疼,開始像火燒,現在已經像針扎了,恐怕很快她就要咽著刀片歌唱,像傳說中的荊棘鳥一樣了。
但是唐佳不敢停。邵景行和禱杌的戰斗總不可能完全不發出聲音,所以她必須隨時提高聲音,好吸引混沌,不讓它被那邊戰斗的聲音打擾和吸引,否則說不定什么時候,邵景行和禱杌就會被一起壓成肉餅!
可是她還能堅持多久? 唐佳想咽—下唾液濕潤—下喉嚨,但是她不敢,生怕在吞咽的時候會影響到聲音,失去對混沌的控制。在這個時候她反而能夠更深地理解了自己的力量,知道該怎么用聲音去化作一張大網,嚴密地網住混沌,隔絕其他聲音對它的影響。
這張網必須密而又密,最好是能成為一個繭子,把混沌完全包裹住……
唐佳覺得自己眼前好子像出現了幻覺,從她喉嚨里抽出來的那些聲音的細經已經帶上了血色,仿佛是從血肉里抽出來的神經。這些血色的細絲顫顫微微,似乎隨時都會崩斷,一旦崩斷,混沌就會擺脫那張網,沖向干擾它的任何雜音!
邵景行的處境也不比唐佳好多少,他退一步,甩了甩左手,手背上又多了三道血痕,傷口處皮肉都有些翻卷。但這仍i舊是被禱杌的硬毛劃傷——他再次在干鈞—發之時躲開了棒機的獠牙,沒有被重傷。
禱杌從鼻孔里憤怒地噴了—口氣。眼前這個該死的獵物,明明沒有什么能力,卻該死的狡猾,這已經是第幾次從自己的獠牙下面溜走了?就只差那么一點點!差一點點就能把他直接開膛破肚,扯出他的腸子,咬掉他的腦袋!
不過也不會太久了。禱杌抽了抽鼻子,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讓它更加興奮起來,這個獵物已經流了很多血,只要它再快一點,一定就能成功!
一個突然的猛沖,禱杌眼看自己的獠牙就要插進獵物的肚子里,突然間爆開的火球讓它一驚,下意識地停頓了一下。
盡管是異化的兇獸,禱杌仍然保留了獸類怕火的天性,盡管這種天性平常也許并不能表現出來,但當一個火球幾乎緊貼著鼻子尖爆開的時候,禱杌前沖的速度仍舊受到了影響。
也就是在這—瞬間,眼前的人向側面撲出去,禱杌的獠牙劃破了對方身上那層看起來松垮垮的皮,但卻并沒有血流出來,還沒等禱杌覺得懊惱,就感覺到腹部側面—陣劇烈的疼痛,透過皮肉,直插內臟。
屢擊不中的憤怒與血腥氣撩起的興奮已經讓禱杌把混沌忘到腦后去了。正如邵景行所想,異獸也還是獸類,一旦被戰斗和血腥激發了性子,就把什么謹慎和畏懼全都扔了,禱杌現在已經根本不記得旁邊還有個混沌,發出了一聲既疼目怒的長嚎。
邵景行撲進灌木叢里,樹枝接連被撞斷,在他臉上手上劃出無數條傷痕。不過這些細碎的聲音全都被—聲沉悶的轟響掩蓋,混沌龐大的身體在瞬間就從原地消失,出現在了禱杌所在的位置,巨大的沖力把禱杌整個拋了出去,當它落地的時候,邵景行才看見它的身體幾平反向折成直角,像個破布口袋—樣摔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脫力的感覺像潮水一樣淹沒了邵景行,他右手里緊握的半截由火焰形成的斷劍消散在空氣中,一同帶走的還有他所有的力氣。躺在地上,邵景行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好像都被掏成了骨質疏松,整個人都成了一灘爛泥,恨不得順著起伏不平的地面貼平了才好。
要是霍青在,肯定會抱他——邵景行還沒想完,就聽見撲通—聲,他費力地扭動酸瘤的脖子轉過去看,就見唐佳跪倒在地,雙手緊握著自己的喉嚨,忍了又忍,還是噗地吐出一口血來。
剛才太專注戰斗,邵景行到這會兒才發現唐佳的變化——她兩鬢邊都長出了細細的羽毛,在迷穀花的微光下閃耀出五色,仿佛鑲了一圈細小的寶石,還挺好看的。
只不過唐佳的臉色可沒那么好看,五色寶光襯得她的臉色跟死人一樣蒼白,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邵景行甚至覺得她的眼睛都好像變大了—圈,圓得不像人眼,倒像貓頭鷹了,尤其在這種陰暗的地方,乍—對上還真能嚇人一跳。
但是邵景行顧不上琢磨唐佳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因為混沌轉過頭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