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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料宴席一開始,宮人提了一盞花燈從三人跟前,最先擱下,順著水流往下,停在誰面前,便由誰做出一首詩詞,楊皓這才察覺出了不對。
因那花燈,怎么停也不會停在他面前,逆流都流不到。
楊皓猛地搖了一下手里的折扇,憤然道,“銀子喂狗了。”
而本應在下游落座的王三,不知何時到了中游,頻頻截了花燈,吟詩作詞,聲音貫穿了整個流水宴席,可謂是出盡了風頭,楊皓再也沒坐住,轉身離席。
楊皓一走,周智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蕭譽。
被那一身的冷冽,震地心頭一跳,一時坐如針氈,仰起頭四下張望了一圈,也跟著楊皓離了宴席。
兩人走后不久,便進來了一位宮人送瓜果。
那宮人將碟盤擺在了蕭譽跟前,轉身離去之時,卻從袖口中取出一張紙條,放在蕭譽的眼皮子底下。
蕭譽眸子垂下。
那宮人速速離去,半晌,蕭譽緩緩地將那紙條展開:巳時三刻,南側西院假山后見。
沒署名,但今日南側西院誰在里頭,心知肚明。
蕭譽捏著那紙條,在指間來回地轉動。
水席上王三正在興頭上,一身紫衣立在席間,如同孔雀開屏,滿腹經文:
得成比目何辭死,愿作鴛鴦不羨仙......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思之如狂......
蕭譽臉色不耐煩,只覺耳邊聒噪。
回過頭,喚了身后席間伺候的宮人,連同跟前的那果盤和一錠銀子遞了過去,“交給最出風頭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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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淮宇布置的雅室,離流水席不遠。
秋蘭從水席一出來,拐了個彎,便是一片桃林,一條鵝暖石鋪成的小道直達南側別院。
雅室內穆蓁正盤坐在木榻上瞄著妝容,梅色繡暗花長裙拖在身后,露出半截雪白腳踝。
衣衫寬領窄腰,青絲挽于腦后,一截天鵝長頸,白皙細膩如凝脂美玉。
前世在南陳最后的那段日子,她越發不愛照鏡子。
不知自己是何模樣,也不想再去瞧。
那日虞氏走后,阿鎖上前替她關上跟前的那扇窗時,她無意間抬眼,便從跟前的一塊鑲花鏡片里,瞧見了一張蒼白憔悴的臉,面如死灰。
她轉過頭,愈發討厭。
如今再瞧著銅鏡里的影子,不過才三年的時光,她為何會變成了那樣......
阿鎖輕輕壓了壓她頭上的珠簪,將手里的木梳收起,擱在了桌上,偷偷又瞟了一眼,心下暗嘆,殿下這姿色,也不知今日會便宜了哪位公子。
阿鎖剛起身,秋蘭便進來了,到了跟前秋蘭稟報,“殿下,流水席上王公子拔得頭籌。”
今日王三頗為活躍,水席上一人獨占了風光,秋蘭說完又忍不住道,“往日倒沒瞧出來,王公子竟有如此文采。”
穆蓁從榻上坐起身,神色并無多大意外,“能背出來,也不錯。”
往日王三跟著她身后,不過是一個阿諛奉承的小跟班,滿嘴喊打喊殺,卻連句吹捧蕭譽的詩句都寫不出來,他能有什么文采。
阿鎖看穆蓁要起身,趕緊上前握住她雪白的裸足,套上了錦襪,兩條絲帶在足后相交,利落地打了一個結,這才輕輕地抬起她的腳踝,放入了跟前的繡鞋中。
別院不同長寧殿,臨時過來,沒有冰。
屋子里悶熱,穆蓁收拾好了,便去了桃林邊上的涼亭。
秋蘭見她沒那個意思宣召王三,也沒再問,繼續去前頭盯著水席。
不一會兒,宮女送了解暑的瓜果到涼亭。
上一世在北涼時,她盼著南陳的櫻桃,后來去了南陳她又對南陳的吃食和瓜果日思夜想。
穆蓁從碟盤中取了顆橘子正欲自個兒緩緩地剝,目光一瞟,卻見那碟盤底下壓住了一張紙條。
上面幾個字:巳時三刻,南側假山一見。
穆蓁眸子一涼。
能知道那南側西院假山的人,哪能有誰。
因蕭譽是質子,出不了宮殿,她想盡辦法帶他回來透氣,又沒地方藏,后來便盯上了父皇的這南苑,兩人便經常在那假山處游玩。
他看書,她便爬到上方的山石上,從他身后依偎過去。
就那般靜靜地坐著,也能呆上一日,不覺枯燥。
穆蓁心口突地隱隱地一抽,將那紙條擱在桌上,語氣淡淡地同阿鎖道,“巳時三刻,多派些人去南側西院假山,無論見到誰,都需弄出動靜,再速速稟報太子。”
阿鎖雖不知為何,見穆蓁神色肅然,便也不敢怠慢,“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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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席賽詩一結束,便是投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