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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皓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不屑地罵了一句,“沒出息。”
楊皓來北涼后,倒真沒有哭過。
有作為皇子的驕傲勁兒,雖被自己的父皇不顧其死活送了北涼,差點被北帝要了性命,楊皓卻未曾落過一滴淚。
從小在夾縫中長大的本領(lǐng),讓他學(xué)會了能屈能伸。
只是沒想到,有朝一日這天底下能容得下他的人,會是北涼的公主。
同周智一樣,楊皓也是個被爹嫌棄的逆子。
生母雖在,卻也等于沒有。
宮女出身的嬪妃,身上永遠帶著懦弱,就算是被人算計,將她的親生兒子派來了北涼,她也只是暗里躲在屋里哭,從未想過要去爭取。
從小到大,她對楊皓說過最多的一句話便是,“這都是命,要認命。”
楊皓長大后,最不信的便是命。
穆蓁見兩人喝的上勁,便離了席位,轉(zhuǎn)身去了侯府的閣樓。
侯府修繕好后,倒是有了昔日的幾分奢華,穆蓁依靠在柵欄處,瞧著頭頂上的滿月。
重活一世,這是她頭一回見到圓月。
前世在北涼,她并沒去在意月亮是扁還是圓,后來到了南陳,才開始去欣賞這輪明月,冷冷清清的紫蘿苑,就她和阿鎖兩人坐在院子里,盯著月亮等著蕭譽。
等到蕭譽過來時,她已經(jīng)歇下了。
蕭譽似乎永遠都在忙碌。
她也并不介意,心甘情愿地去等。
最后那段日子,她坐在紫蘿苑,時常在想,她該感謝虞氏,讓她終于解脫了出來。
她不需要再去等誰,也不再去盼著什么。
秋蘭見她想在此處賞月亮,便想去樓下取些糕點,剛轉(zhuǎn)身,便見蕭譽手里提著一盞燈,從樓道上走了上來。
秋蘭愣在那。
蕭譽卻是腳步沉穩(wěn)地從她身旁經(jīng)過,走到了穆蓁身側(cè)。
她喜歡什么蕭譽不確定。
但他曾聽她說過,“我是個姑娘,姑娘家喜歡的東西,不都是大同小異。”
穆蓁起初以為是秋蘭,直到那股熟悉的墨香味傳來時,才煩悶地偏過頭去。
“給你。”
穆蓁盯著蕭譽遞過來的花燈,不明白是何意。
“看看上面的圖案。”
穆蓁雖不想搭理,眼睛到底還是瞟了過去,是一副山河圖。
——煙雨的江南。
穆蓁心頭猛地一縮。
煙雨的江南。
蜀中的峨眉。
南疆的寬闊無邊。
蕭譽看著她輕聲道,“從北涼出發(fā),沿途咱們可以邊走邊玩,先去江南宿住幾日,看一場煙雨;蜀地山峰陡峭,卻似蘊藏著無數(shù)神秘的力量,再去登一回峨眉;還有南疆......”
這句話是穆蓁當年對蕭譽說過的。
如今他一字不漏地重復(fù)了出來。
曾經(jīng)的那些記憶也隨之全部都浮現(xiàn)出了腦海,穆蓁心口的疼一點一點地開始蔓延。
蕭譽彎下腰,輕輕地拉住了她的手,將那燈罩放入了她手中,“不只是江南的煙雨,你說的那些地方,我都......”
蕭譽的話還沒說完,樓底下突地傳來一陣動靜。
寧朗的腳步剛邁上來,便著急地稟報道,“殿下,知府大人到了。”
說完才察覺情況不對,卻已經(jīng)來不及收回。
穆蓁回過神來,手掌驀地一松,那燈盞又回到了蕭譽手里。
“前世之事,陛下還是忘了吧。”
穆蓁從蕭譽身旁走過,下了樓閣,身影消失在了后院長廊后,那對面閣樓上卻是不斷地升起了孔明燈。
不只是江南煙雨。
還有蜀中、南疆......
她想要去的地方,他都畫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