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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于長句游察七日,今日已是第五夜。
除了昨晚因為祭禮而開了大席大宴,余下的日子均照侯府的規制小飲小酌,這是王的命令與律己。
只是今日這酒還未喝開,主位之上的偃澹便屏眉沉聲,問句胥道:
“這塍南山上何時有倭匪之流為禍一方?”
塍南山本來就玄乎得很。
可再是什么都有,那也算是長句的半個朝神之山,況山鬼神廟里還有筮人巫人長駐長守。
如有山匪流寇,怎么著也是大事了。
句胥身為長句之主,萬不可能等到其為禍一方了還在任之由之。
午后偃澹在南虞客館大發脾氣的消息早就遞到了句胥這里。
似是無需去探問細查那姑娘到底同偃澹說過什么。
現在就能一概知悉。
但君王沒有抓人降罪,那么這脾氣肯定發不到那得罪了他的姑娘頭上了。
句胥實話實說:
“微臣并未聽聞此事。”
偃澹繼續追問:
“客館內的朝食晚飧又是何人所司?”
然而這問題也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就算西獻侯在他的地盤上再怎么事無巨細,那他也不會屈尊紆貴地去問一間小小客館里每天煮飯的廚子是誰。
只能就知道的來答:
“回王上。”
“客館內的庖廚皆由醫官招攬,病常不通食,微臣確實不知何人所司。”
偃澹抿了一口酒。
辣喉燒口,而后回甘。
這長句年谷豐熟,酒也自是釀得好,偃都王宮里的宴席都少不了由長句供來的酒水。
但偃澹這會兒已經有些心不在焉。
酒沒嘗出味兒。
腦子里閃過那午后的窗絹之下,宣白的頸。
那黑夜長燈里,赤馬高背之上,黯白的腳。
那窗邊檻角處,光影瞬時之間,粉白的手。
三番幾次,然后她說——
以身相許。
偃澹忽地品出了一些處心積慮的算計味道。
讓他很是煩躁。
抬眼再看向句胥時,哪哪都不順眼。
偃澹已經把面前爵中的酒給喝完了,他身旁的侍人又連忙滿滿斟上。
渾不知今晚多喝了幾多,只道:
“并未聽聞是你沒去問,不知何人所司是你沒去察。”
“流寇惡徒尚在,養病治傷的客館里連個女人的飯都管不飽。”
“要余一人知問知察,你們這些末臣做甚?!”
以句胥為首,在場的所有人即刻跪伏,朝偃澹叩道:
“吾王息怒。”
偃澹起身,下面的作陪的群臣更是連頭不敢抬。
朝堂之上指點江山的王應有氣勢如此。
叫這萬人盡服他。
“息怒?”
“好個息怒,好個知而不動。”
“余一人于一處所見如此,長句雖富足無恙,但那狹地鄉野又是哪番境況——”
宴席至此,算是不歡而散。
偃澹的居所在句胥為他新修的驛館里,拉車回去的內臣連馬都不敢抽重了,生怕馬在這夜里嘶叫而驚了這馬車里誰都不會正眼看的王。
高月懸空,滿輪無缺。
馬蹄車轍即過。
卻不想哪處人家的房頂有貍狌出沒,東西跳梁。
跳得那搭迭的瓦片“噼噠”直響。
恍似什么脆響的鈴鐺聲。
走遠了還能聽見。
這時聽得車內的人不耐煩地叫停了馬車。
驛館不回了,卻轉而吩咐道:
“去南虞客館。”
……
妺伍正抱著雙膝坐在床沿邊。
嘴里還在咬著她中午自己撕下來準備當小手帕丟出去的小布片。
那世子的一聲“放肆”把她嚇得夠嗆。
一出口就好像要被判了什么死刑一樣,叫她渾身連冷汗都發過了好幾陣。
她這般膽子小的狐貍被嚇到了的第一反應就是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