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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臺的微弱火光,將那少年纖細修長的身影拉得老長。
在被嚇了一跳后,掃了幾眼,深衣男人的第一反應竟是冷笑。
他捻了捻自己一把烏黑的胡子,一邊抬眼,仔細打量著站于他桌案前那宛如黑衣修羅一般,卻渾身散發安靜氣息的少年。
下頜利如刀鋒,一雙眼沉郁濃黑,他垂眼看著自己,左手里握著的長刃一動不動,刃刀的寒光投射在桌案的紙硯上。
桌案的蠟燭靜靜燃燒,漆暗的屋內,兩人對視。
“誰派你來的?”
靜了片刻后,他率先氣定神閑地開了口。
少年聞言輕笑,歪了歪頭,問, “你以為呢?”
他的嗓音低沉,宛如蟄伏的野獸。
一雙眼睛陰狠濃黑,帶著笑意。
“不妨先猜猜,究竟是哪位皇子——這么地恨你 。”
叛主投降,致他心腹的常世杰慘死刀下,欺侮他胞妹,致其不堪羞辱而揮刀自裁。
他手里的刀刃抬起來,直指向男人的鼻尖。
而深衣男人一邊撂下手里的茶盞,“慢著,”
他從左手邊的抽屜里拎出一只分量沉重的錢袋,霍的一下扔到他的面前。
“多少錢的一顆頭?這樣,我給你他出的十倍之錢,如何?”
說著,一轉臉,掃了一眼不遠處僻靜的門房耳室。
見到本應侍候而立的侍女的一方粉色衣角和纖細搭在地上的手臂,在拐角處的地上露了出來。
她昏迷了。
那前院的暗衛怕也是……他不禁嘆息著搖了搖頭。
這些守衛隨從們,一到落花節就開始玩忽職守,戒備這樣松,才被眼前這少年鉆了空子。
他又抬眼瞧了眼他,這少年瞧著還不到弱冠年紀,眉眼還很青澀。
準是受雇于與他敵對官員的勢力,人也無非就這么幾個……他心內暗罵了一句。
他想了一想,復又扯出一沓子銀票,一把甩到眼前的桌上。
“把那人名字報上來,拿著銀票你從這出去,這錢夠你花一輩子了。”深衣男人傲慢道。
少年抬眸。
令人驚訝的是,他看了一眼那沓厚厚的銀票,眼睫微顫幾下。
抬眼,竟對著其緩緩吐出了一句,“……這錢,是你的嗎?”
“不是我的還能是誰的?”深衣男人聞言笑了,眼角的大朵褶皺展開,層層疊疊,“你知道我的身份,錢——我有的是。”他合掌,勢在必得地抻了抻腰。
話音未落,下一刻他驚恐地瞪大了眼。
臉色發白,哆嗦唇瓣不可置信。
只覺察他頭上的發冠倏然墜倒在身下的毯子上,緊箍的頭發霍然散開,洋洋灑灑落在肩頸。
深衣男人嗷嗚一聲,趕緊摸著被削去半截的頭發連忙低身,驚魂未定。
一只修長白皙的手指正握著刀刃,此時輕抬,鋒利的刃上飄著一縷青白的斷發。
少年倏而抬眼,他于燭光下的一段頸子無比白皙,依稀可見隱約淡淡的青筋。
他向其歪了歪頭,又這樣慢慢地,問了一遍,“這錢,都是你自己的嗎?”
他聲音平冷,一字一句,宛如墜地的堅硬冰雪般。
無端讓人心驚。
握著刀刃的手轉了個面反映射的寒光掃過地面,他周身的戾氣愈發得陰暗濃重。
“……是、是嫌少?”
深衣男人看著此景,額頭的冷汗直冒下,他嘴角勉強擠出了一抹笑,“…沒事,我還可以再加,你看三千兩如何?”
少年不語。
他抖落了刃間的發絲。
深衣男人頭上的汗,順著脖子涔涔往下落。
而陸景淮看著眼前這人,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梁王復,天下餓,問疑由,何所死,眾皆所指,最為富油林家戶……”
他壓著嗓子,款步上前,口里竟是低低地哼起了一段雜碎散亂的歌謠。
手指捏著薄薄的刀刃,圓滑修長的指甲貼著冰涼的鐵面,點了兩點。
“累民脂民膏三十載,載怨四起,可惜肥官不允,煙柳地豪金擲千里……”
嗓音空靈,縹緲,卻仿佛裹挾著濃重的戾氣,向其席卷而來。
此時少年繞過了那方桌案,他持刀緩步,朝他走了過來。
“你、你到底是誰?!”男人聽了,他雙眼立刻驚恐地瞪大。
為什么……為什么會有這種歌謠?
是,他是貪了不少錢,可不過才剛伸出的手,在戶部那做的干干凈凈 ,沒留下一絲的案底和任何把柄!
他為何會知道?!
心內一時惶恐極了,殺心大起卻已危在旦夕。
深衣男人急忙直起身子想往后退,誰料慌亂中帶倒了身后的椅子,隨即他便重重地摔在地上。
摔得極重因而半晌爬起不來,他便左右環顧著,試圖抓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