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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棺中人
“什么?磨盤自己回來了?”吳教授震驚得已經說不出話來。
方才金館長惱火的模樣,還有老汪的話都不像是假,我倆面目嚴峻地就往博物館地下倉庫里走,剛才替我們拉了磨的司機師傅沒搞明白什么事,也正準備開車回去。
哐……
博物館大門外,突然一起車禍就此發生,我跟吳教授一回頭,正是剛才給我們拉磨的那輛車子。
“你先回去,我去看那司機有沒有事。”吳教授趕忙跟保安趕過去,我也急忙回到博物館,同時心里也有些捉摸不定。
難道真的就那么邪?司機替我們拉了磨,這一回頭的工夫就出了場車禍?
來不及去想別的了,等我趕到地下倉庫一看,跟老汪大眼兒瞪著小眼兒。果真是那口磨盤,就連我們包裹著的油布都在,整個物體身上濕漉漉的,還夾雜著河里特有的泥沙,看起來就像剛從河里撈上來似的。
可這不對啊!我們把這東西一扔掉頭就往回趕,它咋比我們還跑得快呢?
想到這里我趕緊問老汪:“汪叔,你是啥時候發現這磨盤回來的?”
老汪臉上也不自然起來,回想起來似乎十分迷茫,他說:“跟我同屋住的小唐剛才洗拖把回來,那時屋里是沒磨盤的,等他再出來看,東西就憑空出現了;開始還以為你們又搬進來了,可我一想這不對啊,那玩意兒那么沉,昨天晚上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才搬出來,現在咋可能沒一點動靜又弄回來呢?”
老汪話音剛落,吳教授的電話來了:“羅晨,你馬上打車去早上扔磨的位置看看,看磨盤還在不在。”
電話那頭吳教授顯得很是焦急,救護車的警報聲異常刺耳,我不由擔心地問:“那個司機沒事吧?”
“事情大了,我們先送他去醫院,搶不搶救得活還說不定呢,你也小心。”
吳教授焦急掛了電話,剩下我一頭霧水地站在原地。我馬上趕出去打車往之前扔磨的河段走,司機說那地方偏遠生怕我是個打劫的,為此我可是沒少說好話。
到地方我再往河里一瞅,好家伙,河段中間清晰可見一個龐大的坑,看模樣是給重物砸出來的。而那個位置我也認得,那就是凌晨我們扔磨盤的地方,同時我這腦袋里嗡的一聲。
坑還在,磨不見了,竟然自己回了博物館!
這種事要是說出去,別人肯定以為我是有精神病!我只好再把電話給金館長打過去。
“小羅啊,你要說這尸變、冤魂纏身啥的我還真信,可這事情它說不通啊!那么大個好幾噸重的磨盤,你說它能跑嘍?自己從幾十公里外的河里回到博物館,還比你們開的車快?年輕人要發揚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嘛,河里不行就往水庫扔,反正別再讓我見到那口混賬磨盤!”
金館長電話一掛,我心里咯噔一聲。那家伙肯定以為我跟吳教授串通好了的唬他,怕麻煩不愿意干,我十分無奈,給吳教授把電話打過去,吳教授心情似乎也落寞得很。
“那個司機給擠破了脾臟,說不定還要截掉左腿,唉,這事情算不算是咱們給人害的?”吳教授忽然說道。
其實我心里也是有點內疚的,但問題在于司機是離開博物館,在不遠的街道上跟人家撞了的,這種事情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說不定真是司機自己的責任呢?
我把金館長的話跟吳教授重復了一遍,吳教授提不起多大興趣,嘆氣道:“那扔了就扔了吧,唉,我現在是真沒心情再管那些了,你們這次去郊區水庫吧,水深超過四十米,我就不信那磨還能再回去。”
我點點頭,心想這次倒要看看你怎么再回來!
當晚我又把磨盤裝車,為了更加仔細還做了場法事,用辟邪玉符鎮壓住這東西,更是把博物館地下倉庫的監控探頭全部打開。
開車的司機是個老實人,估計也風聞了早上發生的事,有些不安地問我:“小兄弟,聽說中午有個司機給你們博物館拉完貨就出意外了,人人都說你們博物館鬧鬼啊,這……”
一聽這話,我忙寬慰他:“您不能這么說啊,他拉完東西離開博物館出的事,應該是自己開車不小心吧。”
說完這個我還專門提醒司機好好開車,同時自己身上也帶了幾樣法器和符咒,用來以防萬一。
車子到達郊區水庫已經是夜晚,當磨盤被扔下去的時候,一切正常。
我還不怎么放心,用手電筒照到前方,就見水庫底不斷往上冒出氣泡,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副駕駛座,司機數了錢興高采烈的,我不斷提醒他注意開車,減速慢行。
這個司機笑道:“小兄弟你放心,我前不久才檢查過眼睛,都不近視,開車肯定是沒問題的。”
我點點頭,跟司機說:“反正晚上開慢點好,安全第一嘛。”
其實也是怕他出事,倒是司機笑著點頭,然后對我說:“小兄弟,可你說你這樣子我咋能好好開車?女朋友就坐你腿上,這個影響是不是不好啊?”
我一愣:“女朋友坐我腿上?”
這話說得,我低頭看了下,空空如也明明啥都沒有,我問司機:“你是不是酒喝多了,眼睛花了?”
“眼睛咋能花啊,哎呀,車快沒油了,那邊剛好有個加油站。”他說完話就把車開到偏離公路的樹林子里,我嚇了一跳,這周圍黑漆漆的看都看不清楚,除了樹還是樹,這哪里來的加油站?
“妹子,加兩百塊的柴油,對了,廁所在哪邊?”司機問道。
他莫名其妙地點點頭,一個人跑到前方一個小土包包上,我用手電筒一照,風把墳塋上的白紙吹得嘩啦啦直擺,明明是座新墳!
這家伙嘩啦啦地就給人家尿了一泡,轉身掏錢卡在樹杈上,就又往回走。
臨走前我忙開法眼,再就地看去,漆黑的地方煙霧重重,看起來陰氣很重,并看不清楚。
這多少有點唬人,但我竟有點不敢坐司機的車了,幸好這里是樹林,要是等下碰上懸崖,我們掉下去不就沒命了嗎?
可轉念一想這司機是來幫我拉磨的,人也還不錯,我就這樣走了要是他出事,這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再說了,這荒郊野外幾十公里的,不跟著他回市區我怎么回去呢?
我這人又不會開車,這么一想,我還是跟他上去,只是越加小心起來,時不時掏出羅盤看著四周的脈絡。
可越走我越發現不對,來的時候這路上不知道拐了多少個彎,回去的這條路咋就這么直呢?此刻再一開法眼,這一看竟驚得我毛骨悚然,我倆走的根本不是人路,四面時不時有一些模糊的人影一點點朝前飄去,而羅盤指向的位置卻在正西,但如果我們要回去,實際上現在是要往北邊走了。
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問司機:“老哥,還有多長時間就回市區了?”
司機哈哈一笑:“咋了?急著回家上炕?放心放心,就快到了。”
正前方,突然一個白影猛地從路上劃過,我法眼看得明明白白,那家伙一身白衣,周遭陰風陣陣的,在路燈的照耀下根本看不見影子。
而那張慘白的臉就在這時猛地朝司機一撲,司機給他嚇得方向盤猛打突然間拐向另一個方向,慌亂之間我看到前方的位置到處都是陰森森的墳包,耳邊突然響起無數個“人”陰森森的笑聲,仿佛餓急的人正在等待食物一樣。
“快走!”我也管不了別的了,忙把司機方向盤扳正,同時一張辟邪符直塞他口中,轉手念咒,一個五雷指打出去,外面傳來噼啪的怪叫聲。
司機眼看又要發蒙,我急了!掏出辟邪符令、符咒,大念仙人指路咒,打火機點燃符咒引發符火往前一指,面前黑漆漆的路面突然之間被燒得霧氣彌漫,司機猛打方向盤驚出了好幾身冷汗,慌亂之間把車開上正軌,此刻我們面前的景象全都一變!
司機愣住了:“白馬臺?從省道過白馬臺中間隔著大半截瓜果蔬菜棚還有幾十公里路程,小兄弟,咱們這是咋開過來的?”
他一把揪出嘴里黃符,像感謝救命菩薩似的朝我作揖:“哎喲,高人,謝謝!真的謝謝您!”
我自己也是出了一身冷汗,好家伙,差點兒我們就跑丟了。
活人走的陽關道,死人過的陰間路,剛才明顯是到了路口,倘若不是我反應快,那一進去可就出不來了,到第二天指不定我們的尸體在哪兒被發現呢!肯定還少不得見報,說什么“司機乘客夜間大意,車禍導致兩尸兩命”啥的。
我跟司機直出了一身冷汗,開車繞回市區已經是后半夜的事了。
誰能想到,我剛下了車驚魂未定,吳教授的電話卻又打了過來,我當即心里一驚……
接電話的一剎那,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因為今晚遇見的事情太過于詭異了。
然而,電話接通,吳教授說的卻是另一件事:“羅晨,你事情辦妥了嗎?你還別說,我晚上一翻古籍文獻,還真發現了個有趣的東西,說不定就跟那口磨盤有關。”
聽見吳教授的話,我心中大喜。有點線索總比現在毫無頭緒要好得多啊,而且聽他話里的意思,似乎磨盤并沒有再回去。
我趕緊回到地下倉庫,買了兩瓶酒還有些熟食,晚上把老汪跟那個小伙都叫過來,在我房間里一起閑嘮起來。
吳教授喝了口酒,說道:“我呢,老伴兒走得早,兒子在國外,可以說是只身一人,要說牽掛那就是鎖龍臺,那里頭的事情可真是玄而又玄,幾乎顛覆了我這幾十年考古生涯的世界觀!好嘍好嘍,扔了也是一種解脫,以后也就沒必要再去想那些事了,省得看見那玩意兒就又想起來,老覺得遺憾。”
我能理解吳教授的心情,安慰了他幾句,看到外面原本放置磨盤的房間里空蕩蕩的,覺得一下輕松了不少,可心里總有股說不出來的感覺,老覺著空落落的。
我問道:“教授,您說可能想到磨盤的出處,那究竟是什么線索呢?”
老汪一聽也來了勁兒,他跟小唐一直打掃底下這攤子,該知道的知道,不該知道的也是略有風聞。小唐忍不住問道:“吳老,您說說,您說說。”
吳教授一笑道:“嘿,說實話,我以前吧,還真沒敢把那口磨往那上面想,可現在突然回過頭來……好家伙,還真像!”
吳教授抿了口酒,問:“傳說人死了魂靈要去往陰間,陰曹地府里有個十八層地獄你們都知道吧?”
吳教授一說十八層地獄,我心里快速盤算,突然之間想到一個答案,但我搖搖頭,直接就給否定了。
老汪大概喜歡這些玄乎的東西,忙問:“這磨跟十八層地獄有啥關系?”
吳教授突然嚴肅道:“其實說出來我也有些不信,這十八層地獄里據說有種刑法,是專門對付那些作奸犯科的惡人的,那里面專門有一層地獄叫鬼磨地獄。”
我心里咯噔一聲,果然,吳教授說的就是這個。
“傳說鬼磨地獄里到處都是石磨,那些作奸犯科的人就要被小鬼抬過去,扒掉衣服放到上頭,用沉重的碾子往死里軋,直到把罪犯壓成肉醬,他們魂靈不死,卻依舊感覺痛苦難忍,生死不能,如此循環往復。”
聽到他的話我隨即便問:“可那是陰間的東西,咱們這里是陽間,道家有講,陽間物進不了陰間,陰間物更是進不了陽間,這根本不可能發生。”
吳教授點點頭:“所以這也是我所懷疑的一點,單不說有沒有陰曹地府這回事,畢竟傳說太過于虛幻;可有一點你們想想,鬼磨地獄里的磨軋的可都是人,然而咱們博物館里這東西它……”
我心里飛快一轉,軋的也是人!雖然是死人,但也是人,這么一說好像可能性真的很大。
便在這時,吳教授竟又拋出一個重磅炸彈:“我曾經查過,這些死者幾乎清一色是作奸犯科、生平混賬的王八蛋,丟的尸體幾乎全部如此,這事情以前我從來沒扯到玄乎的地步上去,可現在這一扯……”
說真的,我有點信了。再看一旁老汪和小唐,他們那臉上分明寫著四個字“深信不疑”。
也是吳教授覺得這么說太過于玄乎,擺手搖頭道:“算了算了,都是隨便瞎扯,沒證據也坐不住,反正那玩意兒都扔了,也回不來,以后就都甭提了。”
這頓酒喝得還算是輕松,老汪跟吳教授酒量明顯不如我們年輕人,雖然我要夜間保持警覺并沒有多喝。
本來以為這件事到這里也算完了,可怎么知道……
第二天早上,大概還不到七點的時候,突然門又被敲響。小唐緊急的敲門聲,嚇了我一大跳。
我打著哈欠開門,問:“還讓不讓人睡覺啊!這不還沒七點呢嘛!”
小唐臉上焦急的神色很快令我清醒,他指著對面的儲物間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一看他表情慌張,我心頭冒出一個不好的預感。
儲物間的門被打開,還是那間之前停放磨盤的房間,只是里面的地板上到處都是水,就在我面前,那個龐大的磨盤黑漆漆的,顯得笨拙而沉重。
而此刻,它正擺在原來的位置,仿佛從來沒有離開過,只有磨盤身上的水漬滴滴答答地流淌著,仿佛獲勝的王者在嘲笑對手一樣。
突然之間,我怒火直冒三丈!
拉走這磨盤扔掉,我跟司機遭遇了一連串詭異。現在想起這件事情我腦袋里還陣陣惡寒,可這該死的磨盤就是扔不掉,不由得我怒意全部爆發出來!
舉起墻角放置的鐵錘,我狠狠沖了上去,對準磨盤一陣猛砸,怒意沖天的我再也顧不得別的,怒罵道:“你究竟是個什么東西?放在這里禍害人,扔也扔不掉,幾次三番害老子不得安生!”
想起那天晚上差點讓群尸整死,我更是掄圓了大錘。直到手上的錘把被砸成兩段,趕來的小唐跟老汪才敢把我攔下來,吳教授一直吩咐他們把我弄進屋里去勸我消氣。
眾人的臉色都有些難看,吳教授搖頭道:“或許這就是天意,鎮不住,又扔不掉,那就先放著吧,唉,金館長來例行檢查的時候我跟他說。”
我惡狠狠地盯著那口磨盤,我發誓下次這混賬東西再作祟,我一定往死了整它!
不知道是當晚的憤怒起了作用,還是因為我的運氣好。稍后一段時間,磨盤似乎規矩了。
隔了兩天,吳教授看我氣消了,這才跟我認真去看那晚的監控錄像。錄像顯示在凌晨五時許,突然之間房間監控花了,不斷狂閃,這一過程大概持續了一分鐘,等監控探頭再次安定下來的時候,那塊磨盤已經回到原本的地方了。
雖然我們不知道這東西是如何回來的,但至少有一點可以斷定,絕非人為!
吳教授當天就給金館長打電話,說這件事不好辦。金館長來親自看過后,臉色嚴峻,他又看了我一眼,拍拍我肩膀說道:“小羅,你也別有壓力,畢竟以前請了那么多高手來都沒辦法,好歹你還給鎮住了,這也算功勞不小。那這磨盤扔不掉就別扔了,你先看著,我抽空向上頭反映,看能不能設法聯系到那個組織,讓他們來處理。”
我不由反問一句:“館長,您聯系不到那個組織的人嗎?”
金館長苦笑道:“那個層次的東西哪里是咱們普通人能知道的,一看你娃就處世不深吧!我得去聯系上級,這些組織大都直接隸屬于國家管轄,說不定上頭都沒有聯系方式,反正你別有壓力,一切照常就好。”
我點點頭,看金館長離開之后心里倒是很感激的,金館長這人也是個性情中人,脾氣來了你搞不定,但平常待人的確很好。
上司對我的信任加上我對磨盤那說不出的怨氣,越發讓我決定這次要好好想辦法整掉磨盤,尤其是整掉那些暗中推磨的東西。
然而時間一晃竟過去了三個月,其間我領了三個月工資,過完了十九歲生日,每天除了跟吳教授泡博物館,閑了轉轉花鳥市場,剩下還真沒啥事情,這不由得叫人松懈了不少。
老汪跟小唐主要負責這下面的事,磨盤只要不鬧那就皆大歡喜,一天天的也沒啥大事。晚上我跟吳教授他們三個抽王八,小唐臉上貼了一臉的條兒,他郁悶道:“以前嫌麻煩,每天提心吊膽地說不出話來,這幾個月卻又閑得不行,都快閑出病來了!”
吳教授一看小唐,笑著撕掉他臉上的紙,把牌一扔,說道:“算了,不欺負你們這群小孩子了,咱們看會兒新聞。”
我跟老汪郁悶地把臉上紙條子全撕了,心想:“這老家伙七十多了,咋還這么厲害?我們三個打他一個,結果愣是沒能贏他?”
正巧,吳教授這時打開電視,西部新聞正在播報:“本臺訊,近日所發生的灞水殯儀館丟失尸體案件正在調查中,涉案尸體十三具暫時沒有線索,本市刑偵人員力爭盡快破除大案,還社會一方平安。警方初步判斷,盜尸系人為,已將重點嫌疑鎖定陰婚交易方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案件一定會被偵破。xx記者報道。”
我怔怔看完這條消息,回頭看了看磨盤。也是沒辦法,現在只要哪里報告丟尸,我馬上第一念頭就是那口磨出事了!即便這磨盤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可心里卻還是七上八下。
吳教授看到我這模樣,說道:“尸體丟了兩天了,你放心,要是磨盤作祟尸體絕對是當天丟,然后就會來博物館的。”
然而,老汪結巴著說道:“也……也不一定,我這幾天耳朵里老是聽到嗡嗡嗡的輕微震動聲,還以為是耳鳴,如果我沒聽錯,應該要來大尸潮了!”
“大尸潮?”我當即一怔。
吳教授點點頭:“大尸潮的時候十分恐怖,這個磨盤會白天黑夜地轉上幾天幾夜,到時候進來的尸體都是幾十具以上,絕不會消停,老汪說的那種嗞嗞聲如果真是磨盤所發出的,或許……真有極大的可能會是大尸潮來臨。”